离开青云宗地界,越往南行,天地间的灵气便越发显得稀薄而驳杂。葱郁的山林逐渐被荒芜的戈壁和起伏的丘陵取代,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调,连风都带着干燥的沙尘气息。
十日后,一片仿佛被巨斧劈开、横亘于天地之间的巨大山脉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山脉黝黑险峻,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散发出苍凉、死寂而又危险的气息。这便是南域与西域之间的天然屏障——黑煞山脉。而万骨窟,就位于这片山脉的余脉深处。
根据地图指引,云浅月三人在山脉外围一处名为“风鸣镇”的边境坊市落下遁光。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杂乱无章的聚集地。简陋的石屋、兽皮帐篷与少数几栋稍显气派的木质阁楼混杂在一起,街道上人流熙攘,却并非凡俗百姓。穿着各色服饰、气息凶悍的散修,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眼神锐利的烈阳军巡逻队,甚至还有一些衣着古怪、身上涂抹着油彩、散发着草木与蛊虫气息的巫族之人,穿梭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劣质酒气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叫卖声、争吵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这里没有宗门内的秩序与宁静,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和紧绷的警惕。
三人收敛气息,混入人流。他们按照计划,先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招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有缘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独眼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初期,看到三人进来,那只独眼懒洋洋地扫过,带着审视。
“三间上房。”冷凝上前,声音清冷,将几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独眼掌柜掂量了一下灵石,扯了扯嘴角,露出泛黄的牙齿:“上房没了,只有通铺,爱住不住。”
赤焰眉头一竖就要发作,被云浅月悄悄拉住。她上前一步,又加了几块灵石,语气平和:“掌柜的行个方便,我们师兄妹初来乍到,只想找个清净地方落脚。”
独眼掌柜看了看增加的灵石,又打量了一下三人,尤其是气息内敛却让人不敢小觑的冷凝,这才慢悠悠地收起灵石,扔出三把带着号码的木牌:“二楼左手边,自己找。提醒你们一句,风鸣镇晚上不太平,没事别瞎逛。”
三人拿了木牌,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所谓的“上房”也不过是稍微宽敞些、用木板隔开的单间,陈设简陋,但还算干净。
安顿下来后,云浅月透过窗户缝隙观察着街道。烈阳军的巡逻队纪律严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所有人。几个穿着黑袍、气息阴冷的修士聚在角落低声交谈,与周围格格不入。还有一些本地修真家族的子弟,骑着异兽招摇过市。
“鱼龙混杂,暗流涌动。”冷凝站在她身侧,淡淡评价。
赤焰则有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嘿,这才有点意思!比宗门里那些软绵绵的家伙强多了!”
傍晚时分,三人在客栈大堂角落点了些简单的酒菜,一边用餐,一边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邻桌几个散修的议论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葬龙谷那边最近邪门得很!”
“可不是嘛!黑雾弥漫,鬼哭狼嚎的,前几天‘黑风寨’的刘老大带人进去,一个都没出来!”
“烈阳军也加派了人手在谷外巡逻,严禁任何人靠近。”
“我听说啊,是有宝贝要出世了!不然暗渊那帮杀手怎么会盯上那里?”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敢议论暗渊……”
葬龙谷、黑雾、烈阳军、暗渊……这些关键词让云浅月心中微凛。情报是准确的,暗渊果然已经盯上了那里,而且似乎动静不小,连烈阳军都被惊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泥鳅般钻进了客栈,左右张望了一下,看到云浅月三人,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
“云师姐!冷师姐!赤焰大哥!可算找到你们了!”正是包打听包晓晓!她依旧是那副机灵古怪的样子,但脸上多了些风尘之色。
“晓晓?你怎么在这里?”云浅月有些惊讶。
包晓晓压低声音,得意地笑道:“我可是专业的!竹影师兄提前就通知我了,让我先来一步摸摸底!这风鸣镇的情况,我可比你们熟多了!”
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烈阳军那边,似乎也对葬龙谷里的东西感兴趣,领队的好像是你们认识的——萧战!”
萧战?那个在黑风山脉出手相助的烈阳军汉子?云浅月心中一动。如果烈阳军的目标也是幽冥镜碎片,那情况就更加复杂了。
包晓晓继续爆料:“还有,我怀疑暗渊在镇子里有眼线!你们刚进镇子,就有人盯上你们了!不过被我略施小计引开了。”
云浅月与冷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竹影的提醒果然没错,他们可能一进来就暴露了。
夜色渐深,风鸣镇并未沉寂,反而更加喧嚣。赌坊的呼喝声,酒馆的喧闹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交织成一曲边境特有的夜曲。
云浅月站在窗边,看着下方灯火阑珊、却又危机四伏的街道,手中摩挲着那枚听雨密令。
前路艰险,强敌环伺,内鬼隐现。但葬龙谷,他们必须去。不仅是为了任务,为了阻止暗渊,也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一线救治墨渊的希望。
“休息吧。”冷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明日,我们需想办法接近葬龙谷。”
赤焰打了个哈欠,眼中却闪烁着好战的光芒:“正好,小爷我手痒得很!”
云浅月点了点头,关上窗户,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休息时,怀中的混沌灵珠,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清晰指向性的悸动!那感觉并非针对远处的葬龙谷,而是……指向客栈楼下,那个独眼掌柜所在的柜台方向!
灵珠似乎……对那个独眼掌柜,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应?
这掌柜,难道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