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功堂内,中年执事刻板的声音仍在回荡,条条门规如同无形的枷锁,框定着这些新晋弟子未来的行为准则。
云浅月端坐角落,面色如常,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那道一闪而逝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感知中留下了清晰的印记。绝不会错,那是暗渊特有的、混杂着怨念与吞噬意味的能量波动。
他们竟然如此猖獗,光天化日之下,敢在传功堂外窥视!
是偶然路过?还是……目标明确?
她不敢确定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促使她必须尽快行动。林老留下的线索——“听雨阁”,是她目前唯一的指望。
讲解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结束后,执事宣布新弟子有一个月的适应期,期间可自由修炼、熟悉环境,一月后则需开始承接宗门任务。
人群散去,云浅月随着人流走出传功堂,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道廊柱,阴影处空空如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但她知道,那不是。
她没有立刻返回栖霞峰,而是根据之前记下的方位,走向了位于主峰山脚处的“任务堂”。这里是宗门弟子最常聚集的地方之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找到与“听雨阁”相关的蛛丝马迹。
任务堂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型殿宇,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无数闪烁着灵光的任务玉简悬浮在半空中,分门别类,标注着贡献点奖励。从采集低阶灵草、清扫兽园,到猎杀特定妖兽、探索未知区域,任务难度不一而足。
大殿内人声鼎沸,弟子们或仰头浏览任务,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流,或直接在角落里的交易区摆摊,换取所需资源。
云浅月收敛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新弟子,默默穿梭在人群中,耳朵却捕捉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
“听说丹霞峰的王师姐炼制出了一炉上品凝气丹,贡献点赚翻了!”
“最近黑风山脉不太平,好几个猎杀任务都失败了,据说有变异妖兽出没。”
“器阁的李师兄正在收购‘星纹钢’,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
“……‘听雨轩’那边最近好像挺热闹,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听雨轩?
云浅月心中一动,脚步不着痕迹地向着声音来源靠近。那是两名看起来入门有些年头的内门弟子在交谈。
“听雨轩?那不是个给低阶弟子交流心得、喝茶听曲的地方吗?能有什么热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背后有高人,偶尔会流出一些外面找不到的秘闻或者特殊资源,前提是……你能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通过他们的‘考验’。”
“神神秘秘的……在哪儿?”
“就在碧云峰后山,一片竹林里,不太好找。”
碧云峰后山,竹林……云浅月默默记下这个信息。听雨轩,与听雨阁仅一字之差,是巧合,还是……
她没有贸然上前打听,而是继续在任务堂内徘徊,又陆续听到几次关于“听雨轩”的议论,大多语焉不详,却更添其神秘色彩。
直到日落西山,云浅月才离开任务堂,返回栖霞峰。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绕了一段路,远远望了一眼碧云峰的方向。群峰掩映,看不真切。
接下来的几天,云浅月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栖霞峰的“藏经阁”底层,翻阅那些免费对外开放的杂记、地理志、宗门简史等典籍,一方面恶补修真界的常识,另一方面也想从故纸堆里寻找关于“听雨阁”或“听雨轩”的记载,但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她会前往碧云峰后山附近,看似随意漫步,实则暗中观察。那片竹林确实存在,幽深静谧,入口处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面以飘逸的字体刻着“听雨”二字,并无“轩”或“阁”的标注。
她尝试靠近了几次,都感觉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神识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但并未阻拦。竹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间雅致的竹舍,有琴声与茶香飘出。
这更像是一个闲适的清修之地,与想象中的隐秘情报机构相去甚远。
是找错了地方?还是需要特殊的引荐或暗号?
云浅月不敢轻易暴露林老和混沌灵珠的存在,只能耐心等待机会。
这天夜里,她正在静室中修炼,忽然,怀中的混沌灵珠传来一阵异常的悸动!并非温热,而是一种带着警示意味的轻微震颤!
与此同时,通过共生联系,她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墨渊那边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寒属性的灵力波动!虽然瞬间就被他强大的剑意碾碎,但那感觉,与传功堂外窥视的气息同源!
有人在对墨渊下手?还是试探?
云浅月心中一凛,立刻结束修炼,悄无声息地离开院落,向着栖霞峰更高处的丙十二号院潜行而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墨渊院落百丈之外的一棵古树上隐匿了身形。月光下,丙十二号院寂静无声,禁制完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云浅月相信自己的感知和灵珠的预警。
就在她凝神观察时,身后极近处,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疏离的声音悄然响起:
“姑娘深夜来此,可是寻人?”
云浅月浑身汗毛瞬间炸起!她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她猛地回头,手中已扣住了一枚得自暗渊黑袍人的阴雷珠(战利品)。只见身后丈许远的另一根树枝上,不知何时立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普通、气质却如同深潭静水般的青年。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人修为,她看不透!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更高!
“你是谁?”云浅月声音紧绷,体内真气暗自运转。
“姑娘不必紧张。”青年微微一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藏匿阴雷珠的袖口,“在下竹影,恰巧路过,见姑娘行踪……有些特别,故有此一问。”
竹影?云浅月心中剧震!林老留下的讯息中,提及的听雨阁联系人,代号正是“竹影”!
是巧合?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原来是竹影师兄,我只是夜间修炼有些烦闷,出来走走,并无他意。”
竹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下方墨渊的院落,意有所指道:“丙十二号的墨师弟,剑意纯粹,是个好苗子。只是锋芒过露,难免惹人注目。姑娘与他似是旧识?”
云浅月心中警惕更甚,此人不仅知道墨渊,似乎还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
“考核时有过数面之缘,算不上旧识。”她谨慎地回答。
竹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墨渊的事,转而道:“碧云峰后山的竹林,景致不错,尤其雨后,更是清幽。姑娘若有闲暇,不妨去坐坐,或许能听到一些……有趣的故事。”
说完,他对云浅月微微颔首,身形如同融入月色般,悄然淡化,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浅月站在原地,背后惊出一身冷汗。这个“竹影”,实力高深莫测,行为诡异,他最后那句话,分明是暗示!
他就是听雨阁的人!而且,已经注意到了她!
云浅月回到自己的院落,心绪难平。
竹影的出现,证实了听雨阁的存在,也证实了林老线索的真实性。但对方是敌是友?刚才的接触是试探还是警告?那针对墨渊的阴寒灵力波动,与听雨阁有无关系?
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她走到窗边,望向碧云峰的方向。那片幽深的竹林,此刻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赌局。赌赢了,或许能获得至关重要的援助与信息;赌输了,可能万劫不复。
良久,云浅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
她没有退路。为了找到师父,为了对抗暗渊,这听雨轩,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要去闯一闯!
三日后,一个细雨蒙蒙的下午,云浅月独自一人,走向了碧云峰后山的那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