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破碎,万象崩摧。
林间空地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混乱。无数扭曲的、散发着浓郁暗渊气息的鬼影,在破碎的空间裂缝中蠕动、尖啸,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恶意风暴!
赵铁柱、王猛、李青三人在这股恐怖的精神冲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齐齐惨叫一声,口鼻溢血,昏死过去,神魂遭受重创。
云浅月虽有心救援,却自身难保。她只觉得仿佛有千万把烧红的利刃在脑海中搅动,无数充满怨恨与疯狂的呓语试图钻入她的识海,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深渊!
混沌灵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精纯的混沌气流自主涌出,在她识海外形成一层坚韧的灰色光膜,死死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光膜在恶意风暴的冲击下剧烈荡漾,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为艰难。
这绝非幻月洞天本身的考验!这是蓄谋已久的、针对灵魂的绝杀之局!而且,目标很可能就是她!
是因为混沌灵珠?还是因为暗渊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云浅月心中冰寒,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她紧握青钢剑,剑身因灌注了灵珠之力而发出低沉的嗡鸣,却不知该斩向何处。敌人无形无质,唯有这充斥天地的恶意!
就在灰色光膜即将破碎,云浅月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斩断因果、劈开混沌的剑鸣,自遥远的天际传来!初时细微,转瞬间便如同九天雷落,震耳欲聋!
一道纯粹、凝练、霸道无比的银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之初的第一缕光,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混乱,撕裂了层层叠叠的黑暗与鬼影,精准无比地斩入了这片破碎的绝域核心!
剑光过处,万物皆斩!
扭曲的鬼影如同遇到克星,发出凄厉无比的哀嚎,瞬间冰消瓦解!破碎的空间乱流被强行抚平、定住!那滔天的恶意风暴,更是被这道无上剑意硬生生劈开、驱散!
云浅月只觉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她神魂碾碎的压力骤然消失!她踉跄一步,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降临凡尘的剑神,踏着尚未完全平息的空间波纹,自剑光来处一步迈出,落在了她的身前。
墨渊!
他周身剑气未敛,衣袍在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一分,显然刚才那跨越空间、斩破绝域的一剑,对他而言也并非轻松。但他持剑而立的身影,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亘古神山,将所有的混乱与恶意都挡在了身后。
他回头看了云浅月一眼,目光在她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停留一瞬,确认她无碍后,便重新转向那片逐渐稳定下来的虚空,眼神冰寒彻骨:“藏头露尾,暗渊的手段,依旧如此不堪。”
“呵呵……不愧是能斩杀鬼面执事,从陨星涧逃出的人。天枢剑宗的‘斩因果’剑意,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飘忽不定、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沙哑声音,在虚空中回荡。随着声音,一道模糊的、比鬼影凝实无数倍的黑袍虚影,在远处缓缓凝聚。那虚影面容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蕴含着无尽的恶意与贪婪,先是扫过墨渊,最终牢牢锁定在云浅月……或者说,她怀中的混沌灵珠上。
“可惜,此地乃幻月洞天法则交织之处,尔等皆在瓮中。交出混沌灵珠,可免搜魂炼魄之苦。”黑袍虚影的声音带着蛊惑与威胁。
墨渊的回答,是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剑光如龙,直斩虚影!
“冥顽不灵!”黑袍虚影冷哼一声,袖袍一挥,无数更加凝实、散发着金丹级别波动的鬼将凝聚而出,结成战阵,悍不畏死地迎向剑气!同时,他自身虚影一阵扭曲,竟分化出数道分身,从不同方向扑向云浅月,显然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大战瞬间爆发!
墨渊剑出如虹,每一剑都蕴含着斩断一切的意志,那些鬼将在他的剑下纷纷溃散,但数量似乎无穷无尽,更隐隐与这片空间的残余法则相连,不断重生!
而扑向云浅月的几道分身,更是让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任何一道分身的攻击,都远超之前的影翼豹!
云浅月咬牙,将刚刚得到的月华果毫不犹豫地吞服下一颗!精纯冰冷的月华之力瞬间化开,如同甘泉般滋润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与神魂,同时,她全力引动混沌灵珠!
“嗡!”
灵珠灰光大盛,这一次,不再是自主护主,而是在云浅月有意识的引导下,那混沌气流与她初步领悟的“星絮”剑意开始尝试融合!剑身之上,灰蒙蒙的流光吞吐不定,散发出一种混乱而古老的气息。
她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穿花蝴蝶,在几道分身的围攻下艰难周旋,剑光每一次与分身碰撞,虽不能将其击溃,但那附着的混沌剑气却能让分身的动作出现细微的凝滞与紊乱!
她在为墨渊创造机会!
不需要言语,甚至不需要通过共生联系刻意传递信息。在生死边缘的磨砺下,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已然形成。
墨渊立刻捕捉到了那些因混沌剑气干扰而出现的微小破绽!他的剑,变得更加精准,更加致命!往往云浅月一剑点出,让某道分身出现刹那的停滞,墨渊那如同天外飞仙般的剑气便已随之而至,将其彻底绞碎!
两人一守一攻,一扰一杀,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黑袍虚影越打越是心惊。他本以为凭借幻月洞天的地利和自身远超对方的修为,拿下这两人应是手到擒来,却没想到这两人配合如此默契,尤其是那丫头手中的混沌灵珠,竟能干扰他的分身与阵法!
眼看分身接连被破,鬼将重生速度也跟不上墨渊斩杀的速度,黑袍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
“是你们逼我的!万鬼噬灵,阵起!”
他双手结印,整个残破的空间猛然震动起来!地面上,无数隐藏的符文亮起,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空地的巨大邪恶法阵!法阵中央,一个漆黑的漩涡出现,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吞噬灵气,更开始拉扯云浅月和墨渊的神魂!
神魂仿佛要被撕裂离体的剧痛传来!云浅月闷哼一声,几乎握不住剑。墨渊也是身形一滞,剑势出现了瞬间的散乱。
这阵法,竟能直接攻击神魂!
黑袍虚影发出得意的怪笑:“能死在我暗渊的‘小噬灵阵’下,也是你们的造化!乖乖成为万鬼的食粮吧!”
就在这绝望之际,云浅月怀中的混沌灵珠,仿佛被这同源的吞噬之力彻底激怒,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再是温和的灰色,而是如同混沌初开、天地未分时的混蒙之色!
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带着无上威严的混沌本源之气,轰然爆发!
“咔嚓!”
那漆黑的漩涡,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即轰然崩塌!地面上的邪恶法阵符文也如同被烈日灼烧的冰雪,迅速黯淡、消散!
“不!混沌本源!怎么可能?!”黑袍虚影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他的虚影在这股混沌本源的冲击下,开始如同烟雾般溃散!
墨渊眼中精光爆射,岂会错过这千载良机!
“斩!”
他并指如剑,将全部剑意、灵力,乃至方才云浅月爆发混沌本源时通过共生联系反馈过来的一丝混沌气息,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璀璨与凌厉的剑罡,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横贯虚空,瞬间斩过了那正在溃散的黑袍虚影!
虚影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彻底湮灭。
随着虚影的消失,破碎的空间开始快速修复,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依旧是那片古老的森林,只是空地中央一片狼藉,显示着刚才大战的惨烈。
一切都平静下来。
云浅月脱力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方才灵珠的爆发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心神。墨渊也以剑拄地,微微喘息,脸色并不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疲惫,以及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凝重。
暗渊的触手,竟然已经能伸到青云道宗的考核洞天之内!其势力与谋划,简直骇人听闻!
“此地不宜久留。”墨渊沉声道,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赵铁柱三人,屈指弹出三道温和的剑气,护住他们心脉,能否醒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他走到云浅月身边,将她扶起。
就在这时,三枚散发着柔和月辉、巴掌大小的玉符,如同受到牵引般,自虚空浮现,缓缓落在云浅月面前。
幻月符!而且一次性三枚!
显然,击溃了那暗渊的黑袍虚影,等同于通过了这幻月洞天最艰难的考验。
云浅月收起三枚幻月符,与墨渊一同捏碎。
光芒闪过,两人身影自幻月洞天中消失。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青云门那巨大的青玉牌坊之下。周围,是陆续被传送出来的、数量更少的通过者,以及高台上目光深邃的玄石长老。
云浅月抬头,望向那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云渺主峰。
新的起点,就在眼前。但暗渊的阴影,却如同附骨之疽,也随之潜入了这仙家圣地。
未来,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