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尽,脚踏实地。
云浅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林地。古木参天,枝叶虬结,遮蔽了大部分天光,使得林间显得幽深而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月桂的奇异香气,吸入肺中,竟让人心神微微荡漾。
最让她心头一紧的是,身旁空无一人。墨渊不见了踪影。
“随机传送……”云浅月立刻明白了这“幻月洞天”的规则。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首先检查自身。修为完好,青钢剑在手,怀中的混沌灵珠传来稳定的温热感。她尝试通过那共生的联系去感知墨渊的存在——一种微弱的、仿佛来自极远方向的牵引感确实存在,指示着一个模糊的方位,但无法确定具体距离,也无法传递任何信息。
这让她稍稍安心。至少,联系未断,墨渊应该无恙。
当务之急,是生存,并找到三枚“幻月符”。
她握紧青钢剑,选定与共生感应大致相符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开始探索。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厚厚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然而,前行不过一里之地,周围的雾气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那月桂般的香气也越发清晰。
忽然,云浅月眼前景象一阵模糊!
青州城熟悉的街道映入眼帘,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云姑娘,又来给陈掌柜送药啊?”街坊热情地打着招呼。
“月儿,快回来吃饭了。”林老慈祥的声音从百草堂小院里传来,带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没有追杀,没有暗渊,没有生死一线的危机。
云浅月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和眷恋。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平静生活。
但下一刻,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幻象!都是幻象!”她低声喝道,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眼前的青州城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碎裂,重新变回幽暗的古老森林。
“这雾气……这香气……都能引动人心底的渴望与执念,制造幻境。”云浅月心有余悸,更加警惕。她运转无名功法,一丝微弱的混沌气流自灵珠流出,护住识海,让心神保持清明。
她继续前行,变得更加谨慎。然而,幻月洞天的考验远不止于此。
没走多远,前方景象再次扭曲!
阴森恐怖的陨星涧底,鬼影那狰狞的鬼面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沙哑的冷笑如同跗骨之蛆:“把灵珠交出来!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压迫得云浅月几乎喘不过气。她甚至能感觉到鬼爪撕裂肌肤的痛楚!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
“不……我不怕你!”云浅月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后退,眼中反而燃起一股倔强的火焰,“我能从你手下逃一次,就能逃第二次!终有一日,我会亲手揭开你们暗渊的面具!”
她将恐惧化为愤怒,化为力量,青钢剑向前疾刺!剑光虽弱,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噗!”
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鬼影消失,依旧是那片寂静的森林。
云浅月微微喘息,额角见汗。对抗这种直指内心恐惧的幻象,消耗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大。
而与此同时,在幻月洞天的另一片区域。
墨渊立于一片荒芜的戈壁之中,四周黄沙漫天,狂风呼啸。他的面前,并非具体的敌人,而是一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壁垒——那是他冲击金丹中期失败的瓶颈,是他剑道之路上的滞涩之处。
无数玄奥却残缺的剑道符文在壁垒上明灭不定,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宗门师长失望的目光,同门师弟隐约的议论,以及自身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与焦灼……种种情绪被放大、扭曲,化作心魔,侵蚀着他的道心。
“止步于此了吗?”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放弃吧,剑道孤绝,何必苦苦挣扎?接受这共生,或许另有机缘……”
墨渊面无表情,双眸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凝视着那无形的壁垒。
“我的道,唯剑而已。”
“瓶颈,斩破便是。”
“共生,亦是我道途一部分,何须抗拒?”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并指如剑,一道凝练至极、纯粹无比的剑意自他指尖迸发,并非攻向那壁垒,而是斩向自身识海中滋生的所有杂念与心魔!
“嗤!”
心魔幻象如同阳光下的积雪,瞬间消融。那横亘的壁垒依旧存在,但在他的剑心映照下,却不再令人畏惧,反而成了需要跨越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斩破自身心魔的刹那,通过那共生联系,一股强烈的情感波动猛地传递过来——是恐惧,是不甘,是愤怒,是……属于云浅月的情绪!
她遇到麻烦了?
墨渊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云浅月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但那激烈的情绪波动显示她正陷入某种精神层面的苦战。他尝试通过联系传递一丝冷静的意念过去,但距离似乎太远,效果微乎其微。
他抬眼望向戈壁的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那片古老的森林之中。
森林内,云浅月在破除了鬼影的恐惧幻象后,并未得到喘息。紧接着,第三重幻境降临!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数纷乱的光影和声音碎片——
林老浑身是血,在迷雾沼泽中艰难前行,回头向她呼喊:“月儿……快走……别过来……”
混沌灵珠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所过之处,山河崩碎,生灵涂炭,而她手持灵珠,立于废墟之中,脚下是墨渊、是欧阳凌云、是无数陌生修士的尸体……
暗渊的黑袍人如同潮水般涌来,为首的鬼影摘下面具,露出的……竟然是林老苍老而冷漠的面容!
“不!这不是真的!”云浅月抱头痛呼,这些混乱而矛盾的幻象疯狂冲击着她的理智,让她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对师父安危的极致担忧,对灵珠力量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迷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精神彻底撕裂!
她体内的真气开始失控般乱窜,手中的青钢剑几乎脱手。
就在这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一股冰凉的、带着雪松般凛冽气息的意念,如同细微的丝线,顽强地透过那共生的联系,传递了过来。
很微弱,很模糊,无法传递具体信息,却带着一种绝对的“静”与“定”。
仿佛在无边浪潮中,突然触碰到了一块万载不化的坚冰。
是墨渊!
云浅月混乱的心神猛地一清!她仿佛能看到那双冰冽而坚定的眸子,在无声地告诉她:守住本心,幻象皆虚!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却重新燃起了光芒。
“我所求,不过是找到师父,查明身世,掌握自己的命运!”
“灵珠是器,我是主!力量无分善恶,只在用之之人!”
“暗渊是敌,那就战!何须畏惧!”
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敲打在自己的心坎上。识海中那纷乱的光影如同被阳光刺破的迷雾,迅速消散。
她大汗淋漓,几乎虚脱,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经过这三重幻境的洗礼,她的心志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
她感觉到,怀中混沌灵珠传来的温热似乎更加贴合她的心意,那丝流转的混沌气流也温顺了许多。
云浅月稍微调息,正准备继续前行,寻找幻月符和墨渊的踪迹时,前方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妖兽的咆哮!
同时,她怀中的灵珠,对那个方向传来了一丝清晰的、带着渴望的温热感应!
那里,似乎不仅有争斗,还有着吸引灵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