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湖谷的日子,在朱浪与“生生不息”副作用的缠斗、皎玉墨缓慢而坚定的恢复、以及盛云日复一日的沉默守望中,又悄然滑过了半月有余。
朱浪身上那恼人的红疹和敏感,在小心翼翼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刺激物,并靠着自身逐渐恢复的体质硬抗下,终于开始缓慢消退。
虽然皮肤依旧比平时脆弱些,偶尔吹风或接触稍粗糙的东西还是会泛红发痒,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一触即溃”,轻微的感冒症状也早已消失。
他总算能稍微松一口气,不必再像个瓷娃娃般处处小心。
皎玉墨的变化最为明显。
在“生生不息”技能驱散了体内最后的阴寒煞气隐患后,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
胸口和左臂的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疤痕。
断骨也基本接续,虽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最重要的是,他破碎的剑心,在那次危机后,似乎因祸得福,在磅礴生命能量的冲击与滋养下,裂痕的边缘似乎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核心处的紫金色光芒,也变得更加凝实、稳定。
他开始尝试进行最基础的、不动用灵力的剑架练习,只是握着百知剑,缓慢地摆出一些最基本的姿势,感受着剑与身体的联系,温养着那份沉寂已久的剑意。
虽然进度缓慢,且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心神与剑心共振的微弱刺痛,但他眼神中的坚定,却一日胜过一日。
盛云则依旧是那副样子。
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和休息,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待在湖边,或某块岩石的阴影下,幽紫色的眼眸望着虚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体内的魔气封印依旧稳固,但朱浪能感觉到,他那份沉默之下,似乎隐藏着比之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偶尔,当朱浪或皎玉墨靠近时,他幽紫色的眼眸会极其细微地转动一下,确认他们的存在,然后又恢复空洞。
他从不参与任何“建设”或“探索”,仿佛一个纯粹的、游离于这个小团体之外的旁观者。
但朱浪知道,在鹰愁涧边,在苏慕白出现之前,是盛云挡在了最前面。
这份沉默的守护,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真实。
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平衡。
朱浪负责日常的觅食、简单的维护和“外交”(虽然目前无外交对象),同时抓紧一切时间修炼,稳固炼气三层的修为,并尝试冲击四层水准。
皎玉墨专注于自身的恢复与剑道根基的重塑。
盛云则维持着他那令人费解的沉默与存在。
直到这一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静湖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洒满了碎金。
朱浪刚结束一轮修炼,正坐在湖边一块被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上,眯着眼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皎玉墨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缓缓地、一丝不苟地练习着一个简单的侧身劈剑的姿势,百知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平稳而坚定的轨迹。
盛云则依旧坐在老位置,背靠着一块岩石,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谷中一片祥和宁静,只有微风、水声、以及皎玉墨练剑时衣袂带起的细微声响。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
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即将沉入山脊的刹那,静湖谷入口处附近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微的、近乎透明的涟漪。
涟漪荡漾开来,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紧接着,一道月白色的、纤尘不染的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又仿佛是从那荡漾的涟漪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来人身材瘦高,穿着一身仿佛永远不会沾染尘埃的月白文士长袍,衣袂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摆动。
他面容二十许,颇为儒雅,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微微上翘的弧度,手中一如既往地把玩着那柄通体无瑕的白玉折扇。
正是苏慕白。
他就那样突兀地、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静湖谷中,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只是刚刚散步归来。
他出现得如此悄无声息,以至于正在练剑的皎玉墨,直到收势转身,才猛然察觉到谷中多了一个人。
眼眸瞬间锐利如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百知剑,周身气息一凝,尽管虚弱,却已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盛云也在苏慕白出现的瞬间,幽紫色的眼眸猛地转向入口方向,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默的姿态,只是目光,却牢牢锁定了苏慕白。
而朱浪,在苏慕白出现的刹那,心头便是猛地一跳。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警惕、忌惮、一丝被“闯入”私人领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来了”的无奈与认命。
苏慕白会找到这里,他并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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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对他们的“兴趣”,发现这处山谷是迟早的事。
他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来得如此“恰好”,如此随意。
苏慕白似乎对皎玉墨和盛云的戒备目光毫不在意。
他悠闲地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折扇,桃花眼中流转着那令人熟悉的、深邃而玩味的光芒,目光在谷中扫过,掠过波光粼粼的湖泊,掠过青翠的草地,掠过简陋的木屋,最后,落在了坐在湖边石头上的朱浪身上。
“啧,这地方不错。”
苏慕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仿佛在点评自家后花园。
“山清水秀,灵气也还凑合,倒是会挑地方养伤。”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悠闲的步子,朝着朱浪走来。
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完全无视了皎玉墨那隐含敌意的目光和盛云冰冷的注视。
朱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从石头上站起身,对着苏慕白拱手一礼,语气平静:“苏前辈,您怎么找到这里的?”
“找?”
苏慕白轻笑一声,在朱浪面前约莫三丈处停下,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皎玉墨和盛云。
“这北地荒原,能入眼的地方本就不多。你们三个小家伙身上的‘味道’又这么特别,想找不到,反而难些。”
「味道」?朱浪心中微凛。
是指他们修炼的功法气息?伤势残留?还是别的什么?
“前辈此来,可是有事?” 朱浪直接问道,不想绕圈子。
苏慕白主动现身,绝不可能只是来“串门”的。
“事?” 苏慕白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看你们在此地窝了许久,伤势想必也好得差不多了,有些闷了。”
“正好,我近日对这片荒原的几处古迹颇有些兴趣,缺几个打下手的,便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恢复得如何了。”
打下手?又是“古迹”?朱浪心头一紧。
苏慕白这是要“履行”那个额外的承诺了?还是说,又有了新的“兴趣”?
“前辈厚爱,晚辈等伤势确实已无大碍。” 朱浪谨慎地回答,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只是,玉墨师弟剑心受损,仍需静养。盛云师弟也”
“剑心受损?” 苏慕白打断了朱浪的话。
目光转向皎玉墨,那双桃花眼中仿佛有奇异的光芒闪过,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他手中的百知剑和胸口位置(剑心所在)停留了片刻。
“唔破碎得挺彻底,不过根基倒是意外地稳固下来了,还隐隐有了一丝‘涅盘’的迹象?”
“看来那滴‘九转还魂玉露’和此地的环境,倒是起了些作用。至于那个小子”
他又瞥了一眼盛云,“魔胎被封,暂时无碍,只要别自己找死再去刺激它,静养与奔波,区别不大。”
他三言两语,便将皎玉墨和盛云的状况点得清清楚楚,甚至看出了皎玉墨剑心那丝极其微弱的“涅盘”迹象。
这份眼力,让朱浪心中更加警惕。
“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朱浪试探着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 苏慕白“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山谷虽好,终究是死水一潭。对剑心重铸,对稳固心境,并无太大益处。真正的‘道’,需在行走与磨砺中求索。”
“我欲往‘坠龙山脉’深处一行,探查一处可能与上古‘真龙’遗骸有关的遗迹。”
“皎小友身负真龙剑意,或许能有所感应,对我的研究有所帮助。”
“而朱小友你,心思活络,观察入微,做个探路的斥候,倒也合适。至于盛小友” 他顿了顿,看向盛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身上那枚‘东西’,与那遗迹中可能存在的某些‘气息’,或许能产生有趣的共鸣。跟去看看,对你掌控它,未必是坏事。”
坠龙山脉?上古真龙遗骸?朱浪心头一震。
这地方一听就绝非善地!
“前辈,此事” 朱浪正要说话,旁边的皎玉墨却忽然开口了。
“前辈说的遗迹,在坠龙山脉何处?” 皎玉墨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盯着苏慕白。
显然,“真龙遗骸”四个字,触动了他。
苏慕白似乎对皎玉墨的提问很满意,笑道:“具体位置,到了地头自然知晓。怎么,皎小友有兴趣?”
皎玉墨沉默了一下,眼眸中光芒闪烁,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若真与真龙有关,晚辈愿往。”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决绝。
破碎的剑心,前路的迷茫,或许真的需要一场与“真龙”相关的机缘,来打破僵局,寻到重铸之路。
朱浪心中一叹。
他就知道,涉及到“真龙”,玉墨很难不动心。
“小云,你呢?” 朱浪看向盛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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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并不希望盛云去,那里听起来就危险重重,万一引动了他体内的碎片
盛云抬起头,幽紫色的眼眸与苏慕白那深邃的目光对视了一瞬。
苏慕白的眼神中,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笃定与诱惑?
盛云沉默了许久,久到朱浪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也同意了。
朱浪看着两个师弟,心中无奈。
他知道,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和选择。
而他,作为师兄,作为欠下苏慕白承诺的人,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看来,三位小友都没什么意见了?” 苏慕白笑意更浓,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三日后出发。这三日,你们可在此地好生准备。我嘛”
他目光扫过山谷,最终落在了湖泊对面、一片背风向阳、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既然要同行一段时日,总是风餐露宿也不像话。我便在此地,暂时‘借住’几日吧。”
说罢,他手中白玉折扇对着那片空地,轻轻一点。
嗡
空地之上,泥土翻涌,岩石挪移,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
只见一座小巧精致、通体由白玉般的石材构筑而成、飞檐斗拱、窗明几净的雅致庭院,竟在短短数息之间,拔地而起。
庭院不大,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中甚至凭空出现了一株花开正艳、灵气盎然的桃花树,粉色的花瓣在晚风中簌簌飘落,美不胜收。
这手段,已然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认知,近乎凭空造物。
即便是金丹、元婴修士,想要在瞬息间构建如此精致的住所,也绝非易事。
皎玉墨眼中震撼难掩。盛云幽紫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朱浪更是心头狂跳。苏慕白的实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苏慕白对自己的“杰作”似乎颇为满意,他走到那株桃花树下,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好了,我乏了,要休息了。三日后清晨,谷口见。”
说完,他不再理会朱浪三人,转身,施施然走进了那座凭空出现的白玉庭院之中。
院门无声关闭,将内外隔绝。
留下朱浪、皎玉墨、盛云三人,站在夕阳的余晖中,望着那座突兀出现的华丽庭院和那株盛开的桃花,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山谷,还是那个山谷。
但多了这座庭院,多了这株桃花,多了苏慕白这个深不可测的“邻居”。
原本宁静的“静湖谷”,似乎从这一刻起,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而三日后前往坠龙山脉的行程,也如同那逐渐沉入山脊的夕阳,带着未知的凶险与机遇,悄然迫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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