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缘分,看似浅淡如水,甚至带着针锋相对的锋芒。
却总在那些意想不到的、细水长流的点滴接触中,悄然生根。
在彼此都未曾察觉的角落,酝酿着未知的化学反应。
成功“拐带”盛云加入百知宗后,朱浪的心情连续晴朗了好几天,连带着感觉洞府门口那几株歪脖子松树都顺眼了许多。
虽然这位新“入伙”的四师弟依旧是那副拽天拽地、生人勿近(百知鸟除外)的模样,对“大师兄”的称呼也嗤之以鼻。
但至少,他默认选择住在洞府里了,默认了每天定时(其实是朱浪硬塞)的、味道一言难尽的灵食(朱浪做的)。
也默认了皎玉墨偶尔投来的、充满探究和警惕的冰冷目光。
这在朱浪看来,已经是革命性的进展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收服(划掉)感化叛逆少年,也得有耐心不是?
这一日,春光正好,和煦的阳光透过洞口稀疏的藤蔓洒进来,驱散了地底残留的最后一缕阴寒。
朱浪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身体还有些虚,灵力运转依旧有些滞涩,但至少行动无碍,精神头也足了。
是时候考虑点正事了。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怀里那颗宝贝“灵种”。
这可是他未来安身立命、逆天改命(自认为)的最大依仗!
必须得好好“养”着。
“海浪,关于这‘灵’的培育,你这儿真的一点靠谱的攻略都没有?”
朱浪盘腿坐在石床上,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碧绿晶莹、散发着温润生命气息的种子,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问道。
“比如,用什么土壤?浇什么水?每天晒多久太阳?需不需要唱歌给它听?或者……滴血认主什么的?”
【深度检索中……数据库内关于‘灵’的培育信息极度匮乏,且多为传说、猜测性质。
【已知信息综合:1‘灵’的成长与岛主状态、周围环境、能量供给、道韵感悟密切相关,无统一模板。
【2‘灵’可吸收绝大多数纯净生命能量(木、水、生命、光等属性灵气,某些高纯度的天材地宝精华),厌恶污秽、死寂、毁灭性能量。
【3‘灵’的成长周期极为漫长,且形态不定。幼生体(灵种)阶段极为脆弱,需小心呵护,避免损伤其本源。
【4高契合度的岛主灵魂波动、以及蕴含特定道韵的环境(如生机盎然的古林、灵脉源头、悟道圣地等),或可加速其成长与蜕变。
【5滴血、神识烙印等常规认主方式对‘灵’效果未知,可能引发未知排斥反应,不建议岛主尝试。建议以温和的生命能量及精神共鸣逐步建立共生联系。
【当前共生状态评估:稳定。
建议岛主:持续提供稳定、纯净的生命能量供给;寻找蕴含浓郁生机或特殊木、水属性道韵的环境;加深自身对生命、自然、生长等意境的感悟,或有助于与灵种共鸣,促其苏醒进化。
“说了等于没说……”
朱浪看着【海浪】给出的、依旧笼统模糊的建议,叹了口气。
提供稳定纯净的生命能量?他现在自己修炼吸收灵气都费劲,拿什么供给这“吞金兽”?
找特殊环境?他现在连自己这个破洞府都出不了太远,更别说去找什么“古林”、“灵脉源头”、“悟道圣地”了。
感悟意境?《云雨剑经》那点“润物无声”的意境,他自己都还没摸到大门道呢!
看来,常规路子是走不通了。
得另辟蹊径。
“古籍……或许上古的典籍里,会有些关于奇异灵植培育的偏方?”
朱浪眼睛一亮,想到了兮淋宗那浩瀚如海的藏经阁。
想到藏经阁,一个几乎快被他遗忘、却又印象深刻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那位神秘莫测、脾气古怪、实力深不可测、总是在藏经阁最偏僻角落、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墨辰师兄”。
“说起来……确实很久没见过他了。”
朱浪摸着下巴,眼神闪烁,回忆着与墨辰仅有的几次碰面。
第一次是在藏经阁被他“抓包”
第二次是被他发现“天生绝脉”的秘密,心惊肉跳,哦!自己还做了一件蠢事,不提也罢!
第三次则是在第一次巡逻任务下山时,瞥见他似乎在调查什么,行色匆匆,之后便再无音讯。
对于这位“墨辰师兄”,朱浪的感觉非常复杂。
一方面,对方的强大、神秘和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和疏离。
尤其是对方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天生绝脉),这让他有种被捏住把柄的不安感。
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个墨辰身上,有那种“世外高人”、“身怀绝技但落魄”、“脾气古怪但或许可交”的经典“主角模板”或“重要配角”气质。
而且,经过【海浪】的只言片语和他自己的观察,朱浪已经严重怀疑,这位“墨辰师兄”的实际年龄……恐怕比自己还要小!
只是因为修为高深(或者用了某种秘法)才显得成熟稳重。
一想到这里,朱浪心里就有点微妙的不平衡——凭啥我要叫一个“小屁孩”师兄?
“要是……能把他‘拐’进百知宗……”
这个胆大包天、甚至有点作死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朱浪心中疯长,并且迅速茁壮。
“让他乖乖叫我一声‘大师兄’……啧啧,那画面,想想就带感!”
虽然【海浪】曾明确警告过,墨辰身份特殊,牵扯极大,气运复杂,且对岛主(朱浪)的初始印象似乎偏向负面(?成功率低于01,风险极高,强烈不建议尝试。
但朱浪是谁?
他是连“未来魔尊”都敢往家里捡的人!
高风险?高回报懂不懂?成功率低?事在人为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嘿嘿……就算暂时拉拢不过来,混脸熟,搞好关系,提前投资一下,总没坏处吧?
“这种级别的大佬,随便从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我受用很久了!”
“何况,他还知道我的秘密,把他变成‘自己人’(至少是友善关系),总比让他成为一个潜在的威胁要强!”
朱浪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搓着手,脸上露出了那种经典的、带着算计和兴奋的、在皎玉墨和盛云看来绝对“不怀好意”的笑容。
“说干就干!先去藏经阁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偶遇’墨辰师兄,顺便打探一下培育灵种的线索,一箭双雕!”
朱浪打定主意,立刻从石床上蹦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衣服。
将“灵种”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他能感觉到灵种似乎很喜欢待在他靠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对着正在洞外,试图用爪子拨弄盛云头发、却被对方一个冰冷的眼神冻住的百知鸟喊了一句:“小知,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啾!老大你去哪儿?带我一起!”
百知鸟立刻放弃了骚扰盛云,扑棱着翅膀想跟上来。
“我去藏经阁看书,你跟着去捣乱吗?乖乖待着,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朱浪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朝着洞外走去。
留下百知鸟在原地不满地“啾啾”叫,以及某个靠在石壁上假寐、却在朱浪提到“藏经阁”时,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的黑衣少年。
再次踏入那座巍峨、古朴、散发着淡淡书卷和岁月气息的藏经阁,朱浪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第一次来时,他还是个满心惶恐和茫然的“废物”,靠着一点小聪明(和系统)蒙混过关。
而现在,他虽然修为依旧“废物”。
但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手里还攥着个“未来可期”的宝贝,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和……野心。
他没有在一楼大厅多做停留,直接熟门熟路地朝着存放杂学、灵植、偏方、游记等“非主流”典籍的偏僻角落走去。
这些区域的典籍大多年代久远,落满灰尘,借阅的人极少,管理也相对松散,正是他寻找“偏方”和“偶遇”某人的理想地点。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搜寻着那个记忆中熟悉的、与阴影为伴的身影。
心里既期待又有点紧张,像是要去完成一个高难度的“隐藏任务”。
嘿!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绕过几个几乎被蛛网覆盖的书架后,朱浪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个熟悉的、光线最为昏暗的角落。
那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掉漆的木桌,桌上堆着几卷摊开的、字迹模糊的古籍。
而桌子后面,一道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坐在一张高背木椅上,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与周围陈旧的环境、昏黄的光线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疏离感。
是墨辰!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朱浪的心脏不争气地加快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友善、最阳光、最“人畜无害”的笑容。
脚下放得更轻,如同猫儿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然而,就在他距离那张桌子还有几步之遥时,墨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影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
朱浪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用一种刻意放得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恭敬的语气开口打招呼。
“墨辰师兄,好久不见啊!您还在忙呢?”
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迟滞感,转了过来。
当看清墨辰正脸的刹那,朱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是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让人过目难忘的脸。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近乎完美的冷峻。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产生的错觉,还是此刻光线角度的缘故,亦或是对方并未刻意维持什么……朱浪总觉得,眼前的墨辰,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微妙的不同。
那种原本笼罩在他身上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看透世情的沉稳和老练,似乎……淡去了许多?
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冰冷和疏离依旧存在,但少了几分刻意的伪装,多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未经完全雕琢的青涩轮廓?
尤其是那双漆黑得如同最深沉夜空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似乎隐隐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身体不适般的苍白?
他……受伤了?
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累了?
朱浪心中念头飞转,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真诚”关切地问道:
“师兄您……脸色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师弟去请医堂的师兄来看看?”
墨辰抬起眼睑,那双幽深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眸子,淡淡地扫了朱浪一眼。
那目光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一件可疑的物品。
但朱浪却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冰冷的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诧异?
以及一抹转瞬即逝的、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是你。”
墨辰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的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干涩。
“伤……好了?”
他居然……知道自己受伤了?还……主动问起了?!
朱浪心中一震,一股莫名的暖流夹杂着惊讶涌上心头。
看来这位“冰山”师兄,并非完全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他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憨厚”:“劳烦师兄挂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师弟我别的不行,就是命硬,抗造!”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以示强壮,然后话锋一转,目光“真诚”辰略显苍白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倒是师兄您……最近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宗门事务繁忙?还是……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着师弟的地方,师兄尽管吩咐!”
墨辰的目光在朱浪脸上停留了大约两息,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朱浪有种被x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的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落回桌上摊开的古籍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来此,所为何事?”
还是这么直接……一点寒暄客套、拉近关系的机会都不给。
朱浪心里吐槽,脸上却迅速调整出“求知若渴”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说道:
“回师兄,师弟近日对一些上古的灵植、特别是某些……形态奇特、可能具有特殊功效的种子培育之法,颇感兴趣。”
“想着藏经阁典籍浩瀚,或许能有相关记载,特来查阅。”
“不知师兄能否指点一二,哪些区域的典籍,可能涉及此类学问?”
他刻意将“灵种”模糊为“奇特种子”,既说明了来意,又不露太多。
墨辰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泛黄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寂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似乎透过眼前的空气,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快速检索着脑海中浩瀚的知识库。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向藏书区一个更加偏僻、更加昏暗、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的书架歪斜,积灰更厚,仿佛几十年无人问津。
“甲字,柒佰陆拾叁号,至,捌佰号,书架。”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读某种古老的箴言。
“或,有零星记载。自己,去找。”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热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最低限度的职责。
但朱浪心中却是一喜!墨辰果然知道!而且愿意告诉他!这已经是个巨大的进步了!
“多谢师兄指点!”
朱浪连忙拱手道谢,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他转身就要朝那个角落跑去,但脚步刚迈出,又硬生生顿住。
他眼珠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自己那个寒酸的储物袋里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掏出一个用干净油纸仔细包好的、四四方方的小包裹。
油纸边缘微微泛着油光,散发出一种清甜而不腻的、带着淡淡桂花香气的味道。
“师兄,”
朱浪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和“真诚”。
将那个油纸包轻轻放在墨辰面前那张堆满古籍的木桌上,距离墨辰的手边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唐突,又足够显眼。
“这是师弟昨日下山,路过‘醉仙楼’时买的他们新出的‘金桂凝香糕’。”
“听说用的是百年老桂树的花蜜,清甜不腻,还带一丝灵气,最能宁心安神。”
“师弟想着师兄整日在此阅览古籍,最是耗费心神,便……便自作主张带了一份。”
“师兄看书看累了,可以……垫垫肚子,提提神。”
他话说得有些磕巴,脸上也适时地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其实是紧张的),将一个“感激师兄指点、顺便孝敬点小零食”的、心思单纯(?)的师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完,他不敢去看墨辰的反应,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飞快地一躬身。
“那……那师弟就不打扰师兄了!师弟去找书了!”
然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一溜烟钻进了那排积满灰尘的书架后面,瞬间消失在墨辰的视线中。
直到跑出老远,确定墨辰看不到自己了,朱浪才背靠着一个冰凉的书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心跳,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贼兮兮的笑容。
“海浪,怎么样?我这波‘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攻势,到位不?”
“先是指点迷津,再是送温暖,完美!”
“这就叫‘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我就不信,天天这么‘感化’他,这块冰山还能一直冻着?”
【行为分析:岛主行为符合‘建立初步友好关系’及‘低价值利益输送’策略,短期内或可降低目标‘墨辰’的潜在敌意与疏离感。
但提醒岛主,目标心智成熟度、真实意图及背后牵扯远超出岛主当前认知范畴,此策略长期效果及风险未知。
建议保持谨慎观察。
“知道知道,要谨慎嘛!”
朱浪不以为意,心情大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混脸熟,刷点好感度,以后再慢慢图谋……嘿嘿,让他叫我师兄的宏伟目标!”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一天,这位神秘强大的“墨辰师兄”,在被他的人格魅力彻底“征服”后,心甘情愿地加入百知宗,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大师兄”
…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想想又不犯法嘛!
人总得有点梦想,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给自己打完气,朱浪搓了搓手,开始按照墨辰指点的方位,在那片布满灰尘和蛛网的书架间,仔细搜寻起来。
虽然希望渺茫,但万一真能找到点关于“灵”或者奇异种子培育的蛛丝马迹呢?
而此刻,在那个昏暗的角落,木桌之后。
墨辰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朱浪的突然出现和离开,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油纸包上,久久没有移动。
油纸包裹得很仔细,边角整齐,透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那清甜的桂花香气,与周围陈旧书籍的霉味、灰尘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却又莫名带着一丝……生机的气息。
他修长的手指,原本轻轻叩击书页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伸出去触碰那个油纸包,却又在即将触及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弹开,迅速而僵硬地收了回来。
他那张总是如同冰封湖面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俊美脸庞上,此刻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情。
有错愕,有不解,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更深处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极其细微的……茫然?
以及一丝更淡的、仿佛坚冰被春风拂过时、产生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
有多久了?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以这样的身份存在,有多久……没有收到过这样“毫无目的”(或许有?)、单纯(或许不?)的、“礼物”了?
不,或许从来就没有过。
那些接近他的人,要么畏惧,要么探究,要么别有用心。
像这样……笨拙地递上一包糕点,说着“垫垫肚子”……简直……荒谬。
他应该感到厌烦。
应该觉得这个叫朱浪的弟子,心思不纯,举止轻浮,试图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攀附。
他应该冷着脸,将这包碍眼的糕点扔出去,或者……更直接地警告他,离自己远点。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朱浪消失的那个书架方向。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那个青年脸上那过分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以及那双眼睛深处,虽然藏着算计和紧张,却似乎……并无太多恶意的眸光。
还有他提及自己伤势时,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关切(或许是装的?)。
以及他塞过糕点时,那略显慌乱和“腼腆”
或者,那次愚蠢的“威胁”。
“朱浪……” 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
“天生绝脉……却能活着从那里出来……还得了那东西……”
“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看似蠢笨的讨好……背后,又究竟……是何目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的古籍上。
但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此刻却似乎失去了吸引力。
空气中,那缕淡淡的桂花甜香,固执地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最终,他也没有去动那包糕点。
只是重新坐直了身体,将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脊,再次融入身后浓浓的阴影之中,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包括那缕甜香,彻底隔绝。
只是,那双幽深眼眸的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掠过桌角那个小小的油纸包。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心湖最深处,那颗被万载寒冰重重封锁的、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似乎因为这一缕微不足道的、带着温度的“干扰”,而漾开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连涟漪都算不上的……颤动。
山间的风,穿过藏经阁古老的门窗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卷起书页,也似乎……吹动了某些深埋的、无人知晓的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