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昭安见许愿听完自己的话,面上又是震惊又是茫然,跟着愣了愣,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之后,他才试探着开口:“怎么?你难道不知道?小默没跟你提过这些吗?”
许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倒抬眼看向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那我母亲呢?”
“你只说了我父亲的事,我母亲为什么也不在了?”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既然受了我父亲的托付,要护着她,为什么最后她还是”
严昭安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罢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你。”
“你母亲她是个很温柔,也很固执的人。”
“她跟你父亲感情很深,你父亲出事后,她悲痛欲绝啊。”
“我就算拼尽全力照顾她,她也始终走不出来”
“那时候我一边要应付家族内外的压力,收拾我大哥留下的烂摊子,一边又要顾着她,实在是心力交瘁,两头都顾不上。”
“她怀着你的那段日子,天天以泪洗面,身子也虚弱得很。”
“我给她请了最好的医生和看护,可再好的药,也治不好她心里的伤。”
“生下你之后,她的状态倒是好了一阵子,看着你的时候,眼里总算有了点光。”
他脸上满是黯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当时还以为,以为她会为了你,好好活下去。”
“可她产后身子虚,再加上心里的郁结太深,到底还是没能熬过去”
“就在你出生后不到半年,她就就郁郁而终了。”
严昭安的声音带着哽咽,别过脸去,实在不忍心再说下去。
“这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我心里最深的愧疚。”
“我没有完成大哥的嘱托,没有保护好他的妻子”
“我、我真是愧对他们啊!”
许愿听着他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
郁郁而终?
“既然我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让你护好她,”许愿的声音越绷越紧,“那为什么最后,我既失去了母亲,也没能留在你这个大伯身边,反倒被扔去了福利院?”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严昭安脸上满是自责与无奈:“当时的情况真的太复杂了!这事儿,一言难尽啊!”
“你父亲得罪的那些人,势力大得很,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那时候严家内部也非常乱。”
“你是我大哥唯一的血脉!把你留在严家,那不就是把靶子往明处摆吗?实在太危险了!”
“把你送去福利院,让你隐姓埋名,彻底切断和严家的所有明面联系,是当时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让你平平安安长大的法子!”
“我甚至连亲自去看你一眼都不敢,只能借着慈善捐款的名义暗地里打点,确保你在福利院里至少不至于受太多苦。”
“不至于受太多苦?”许愿打断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看向严昭安的目光如炬。
“严先生,您不觉得这话,本身就荒唐得可笑吗?”
严昭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噎得一怔,半天没回过神。
许愿冷冷一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继续怼道:“如果真像你说的,有那么厉害的对头,连严家都忌惮,非要置我于死地”
“那把我扔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福利院里,难道不是更危险?”
“他们连严家内部都能渗透,还查不到一家福利院的收养记录?”
“会因为我待在福利院,就突然收手,放弃找我的麻烦?”
她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讽刺:“这根本就说不通。”
“要么是那帮让你怕得要死的对手,实在无能,蠢得离谱。”
“要么,就是你在撒谎,所谓的对头虎视眈眈,不过是你当年弃我不顾的借口。”
“你倒是说说,到底是哪一样?”
严昭安脸色一变,张口欲辩。
许愿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敢说什么不至于太受苦?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从我记事起,就没过过一天所谓的好日子!”
“福利院里孩子多,资源少,能吃饱穿暖都是问题,看人脸色、被欺负排挤更是家常便饭!”
“唯一疼我的许妈妈,自己都一身病痛,好不容易带我到七岁,也撒手走了!”
许愿的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死死盯着严昭安:“她走了之后,我就像野草一样自己挣扎着长大!”
“为了活下去,为了能读好学校,什么脏活累活我没干过?”
“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捐款又到了哪里?我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
“你轻飘飘一句不至于太受苦,就想盖过我二十年颠沛流离的人生?”
“一个真的想保护亲人遗孤的长辈,会这么做吗?会让她在泥泞里自生自灭二十年,然后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严昭安显然没料到许愿的反应会这么激烈,更没料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犀利直白。
这还是一个仅仅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吗?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慌忙辩解道:“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你还小,根本不知道当年的情况有多危险!”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对手,是一群亡命之徒!为了钱,他们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身子本就弱,再加上你父亲出事,她整日以泪洗面、忧思过度,你生下来的时候瘦得像只小猫,差点就没保住!”
“要不是我暗中安排了许妈妈照看你,给她塞了不少钱,让她多费心照顾你,你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换作旁人,听了严昭安这番声情并茂的辩解,心肠多半就软了,可许愿偏偏不吃这一套。
她眼神骤然一厉,抓住关键点,问道:“既然是我爸的妻子,怎么到最后,她反倒成了你老婆?”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