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洛青峰的手即将触碰到幻象的刹那,怀中的雮尘珠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一股清凉气息涌入脑海,将洛青峰逐渐变得混沌的神识猛然惊醒。
这时师父玄素临终前的话再次响起:
“临夜,修心路上不管修为高低,一定要能守得住心神。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索取,而是承担”
就在洛青峰心下逐渐平静下来之时,他脑海中又响起另外一个声音,听着非常熟悉,但却想不起来是谁。
那个声音缓缓说道:
“你体内有烛九阴血脉,这是天赐,也是诅咒。
若你只贪图力量的强大,迟早会沦为力量的奴隶;
只有明了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活,才能真正驾驭它”
听到这话后,洛青峰喃喃自语的重复了一遍:
“为何而战?”
这时那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欧阳梦璃在面对强过他几百倍的黑水玄蛇之时一把推开他的决绝,
老马夫一路护送他逃亡蓬莱仙岛的义气,
药王谷弟子不惜损耗本源为他稳定伤势的仁心
还有在这之前,同门师兄们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那欣慰的笑容
他不是为了称霸天下而战,不是为了万兽臣服而活。
他只是想保护身边的人,只是想在这残酷的修真界,守住心中那一点温热。
“你不是我!!!”
洛青峰眼神变得坚毅冰冷,甚至有些冷酷!
他缓缓收回手,眼中重新燃起清明,然后冰冷的说道:
“真正的我,不会否定自己的挣扎,不会逃避必经的痛苦。”
幻象中的“洛青峰”笑容僵住,随后带着一脸的不甘,身影开始模糊:
“愚蠢你会后悔的”
“或许吧,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洛青峰拔出佩剑,是那把伴随他多年的剑身漆黑中带着金属光泽的墨渊长剑。
自从老马夫找到洛青峰后,便将他的紫金葫芦等一并还给了他。
此刻在冰火之力的浸染下,洛青峰的身体一半赤红一半幽蓝,只见他坚定的大喊一声:
“至少,我是我自己。不为谁而弯腰!”
一剑斩出。
这一剑不是七星宗的青木十三式,
也不是他本源血脉中的纯阳剑法,
更不是双龙之气入体后凝聚的寒冰剑气。
而是一记最朴素的直劈。
但这一剑中,蕴含着他这些年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与不屈。
“轰!——”
诡异的幻象应声破碎。
他四周光洁无比的厚重冰墙也随之崩塌。
还不等洛青峰反应过来,迷宫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古老而威严,带着一丝赞许:
“能破心中魔障,方有资格觐见昆仑真容。
小子,恭喜你你过关了!”
四周景象变幻,迷宫消失,老马夫重新出现在洛青峰身边。
此刻他们二人都面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各自的心魔考验,但眼中都有所悟。
就在这时,一阵冰雪的摩擦声响起,两人同时看去,只见前方冰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光门。
门内隐约可见日月同辉、冰火共存的奇景。
“阴阳界到了!”
老马夫声音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义父,我先进去,你断后!若有异常你立马退回!”
洛青峰突然转身对着老马夫郑重的说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道我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老马夫听后顿时气恼不已。
“您误会了义父,我的意思是你修为高深,而我此时可以说与凡人无疑,让您断后是因为所有异常你退出去后可以想办法救我,假如你先进去又危险了我有何能力救您啊!”
洛青峰见老马夫误会了自己的用意后连忙解释。
老马夫听后虽然觉得他说的十分在理,但是心里还是有些生气。
而洛青峰看了一眼老马夫的反应后也不再迟疑。
迅速朝着光门而去,就在他一脚踏入光门的瞬间,他和老马夫都瞬间感到了时空的错乱的不适感。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天空与大地在眼前翻转交替。
左侧是永恒的烈日,金色火焰在虚空中燃烧,凝聚成一只三足金乌的虚影,那是太阳的化身;
右侧是亘古的寒月,银白冰霜凝结成玉兔捣药的幻象,那是太阴之神的具体显化。
而在日月之间,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石碑。
碑高九丈九尺九寸,通体呈现一种怪异的颜色,那既不是黑白色,也不是灰色。
而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色彩。
这种颜色看起来十分单调,却又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细看之下却又似空无一物。
巨大的碑面上刻满了流动的玄妙纹路,
那些纹路时而化作火焰,
时而凝为冰霜,
时而散作星辰,
时而聚成龙形。
不一而同,甚是奇妙莫测!
“这就是传说中的混沌石碑吗?”
洛青峰望着眼前的巨碑惊讶的无与伦比,他抬头喃喃说道。
而就在此时,他体内的冰火之力在这一刻完全失控。
雮尘珠的保护膜彻底破碎。
金色火焰从左半身冲天而起,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
幽蓝寒冰从右半身汹涌而出,凝成一条嘶鸣的冰龙。
两条龙在他身周盘旋厮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整个阴阳界剧烈颤抖。
“义父快退!”
洛青峰惊恐万状,随即朝着老马夫所在的地方急切嘶吼。
而老马夫早就意识到了步异常,随即祭起听雨刀准备出手,却听见洛青峰的嘶吼,无奈只能疾退百丈。
而此刻他已经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强行为之说不定还会害了洛青峰。
他心里明白这是洛青峰一个人的劫,也是他一个人的缘。
就在此时,那巨大石碑似乎感应到了同源血脉的靠近,表面纹路开始加速流动。
那些纹路随即开始脱离石碑,在空中重新组合,最终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形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人首蛇身的轮廓。
洛青峰和那虚影对视,而他不知道的是,这虚影正是上古神话中,烛九阴的真身形象!
“万载轮回,终有后裔至此。”
虚影开口,声音非男非女,带着时间流逝的沧桑。
“前辈你是?”
洛青峰声音嘶哑,但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他只是想坚定一下心中所想。
“本尊时间顺序之神,烛九阴原神在在这方天地的一缕化身。”
那虚影不紧不慢的说道,声音中没有那种令人心神剧颤的威压,反而听着如沐春风。
洛青峰闻言心中激动不已,他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汝之体内双龙相争,已至生死边缘。是劫也是缘。
心性不坚者,道貌岸然者必死无疑。
然,心存善念,为人刚正,善恶分明者,此非绝境,而是造化之始。”
洛青峰听后大为震动,随即眼中震惊便化作无边的欣喜。
他强忍剧痛,恭敬行礼:
“凡人洛青峰参见时空之神!”
而那虚影似乎是没有听见洛青峰的话一般。
随即又继续说道:
“烛九阴之力,本无阴阳之分。”
“所谓日之阳、月之阴,不过是凡俗所见表象。
真正的本源,乃是混沌之初,天地未开、清浊未分时的原始状态。”
随后在洛青峰和老马夫惊讶的眼神中,那虚影缓缓伸手指向石碑:
“此碑留我证道之悟。
汝若能在肉身崩解前参透混沌真意,便能将冰火融合,真正觉醒血脉;
若不能
便如历代尝试者,化为阴阳界的一部分,滋养这片天地。”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重新化作纹路回到碑面。
而就在此时,石碑上缓缓浮现出三行古老的文字。
洛青峰不解,也不认得古篆,就在他准备求助老马夫之时,身后的老马夫双目已经渗出血丝,惊惧无比的念道:
“一曰:以身化炉,炼阴阳为炭。”
“二曰:以魂为火,锻混沌为丹。”
“三曰:以心御道,掌昼夜之权。”
洛青峰闻言,仔细推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冰晶巨龙所说的三月时间刚好过去。
从此刻开始,雮尘珠已然对他没有用了,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三天后身体就会完全崩解,神魂也会永久就在这里当做养料。
洛青峰不再迟疑,赶紧盘膝坐下,抬头面对石碑。
而此刻他体内的冰火冲突已到极限,他能感觉到经脉在一寸寸断裂,骨骼在微观层面崩解,甚至连灵魂都在被两股力量拉扯。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状态。
第一步,以身化炉。
他放弃了一切抵抗,任由冰火之力在体内肆虐。
金色火焰从左半身蔓延至全身,将他烧成一个火人。
幽蓝寒冰从右半身覆盖所有角落,将他冻成一尊冰雕。
极热与极冷同时作用,他的肉身开始发生本质的变化。
血肉之躯开始逐渐开始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在变化,逐渐向某种难以理解的能量状态转化。
“青峰,你一定要挺过去,你还有很多大事要做”
老马夫惊惧的跪地,双手合十,不断祈祷。
而洛青峰肉体之躯转化的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每一寸肌肤都在融化与冻结之间反复,每一个缕神魂都在毁灭与新生之间轮回。
洛青峰的意识几次濒临崩溃,但都凭借《定魂诀》硬生生拉了回来。
十个时辰后,他的身体已变成半透明状。
从外面看去,能清晰看见内部金红与幽蓝两股力量如两条巨龙纠缠厮杀。
肉身这个“炉”算是初步成了,但也到了崩溃边缘。
第二步,以魂淬火。
洛青峰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点燃灵魂本源。
这并不是真正用真火将灵魂焚烧,而是用意志当做燃料,用信念化火。
是执念的升华,也是破除妄念之举。
他要以自己的灵魂为引,将体内两股力量强行融合!
灵魂之火燃起的刹那,阴阳界中异象纷呈。
左侧的烈日突然暗淡,三足金乌发出一声悲鸣,化作流光注入洛青峰体内;
右侧的寒月也同时失色,玉兔崩散成无数冰晶,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洛青峰身躯。
这是阴阳界积蓄万古的日月精华,此刻全部被他引动!
洛青峰体内的战场瞬间升级。
金乌之力加入火龙一方,玉兔精华融入冰龙一侧。
两条龙的力量暴涨十倍,冲突也激烈了十倍。
“就是现在!”
洛青峰在意识深处怒吼。
他引导灵魂之火,如锻打神兵的铁锤般,狠狠砸向两条巨龙!
“当!——”
第一锤,火龙哀鸣,龙鳞崩碎;
“当!——”
第二锤,冰龙嘶吼,龙角断裂;
“当!当!当!——”
第三锤、第四锤、第五锤
每一次崩天裂地的锤击,都是对灵魂的极大消耗。
洛青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记忆在快速流失。
片刻后,他忘记了师父的模样,忘记了欧阳梦璃的声音,忘记了与老马夫这些年经历的一切
但他记得一件事:
不能放弃!
灵魂之火越来越微弱,终于在第九九八十一锤时,两条巨龙同时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炸开!
金红与幽蓝的力量碎片在空中飞舞,旋转。
最后在灵魂之火的煅烧下,开始缓慢融合。
那融合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产生了本质的变化。
金红中的“阳”与幽蓝中的“阴”互相渗透、互相转化。
最终凝成一种全新的、混沌色泽的能量。
混沌之力,诞生!
而最为关键的一步顺势而来。
第三步,以心御道。
当第一缕混沌之力在洛青峰重塑后的丹田凝结时,石碑突然剧烈震动。
碑面上所有纹路脱离飞出,将他之前所修炼的《清虚造化诀》彻底淬炼,随后在空中化作一篇全新的,完整的功法。
《混沌造化经》!
这是集齐了烛九阴这一缕神魂的全部修炼的精华,是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经文每一个字都由混沌之气构成,不同于这世界上所有的功法。
甚至就算名剑山庄这种江湖豪阀门派都是引天地灵气修炼本体。
而此刻洛青峰却是以天地之初的混沌之气淬体。
这是燕雀与鸿鹄之别。
这是泥鳅与鲲鹏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