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夫并非是在取笑洛青峰,而是面对这混沌元气血脉的震惊与羡慕。
拥有这逆天血脉任谁都会拥心,而这血脉却不是专属的,只要能力足够就可以夺取占为己有。
所以苍松子才让红衣老妪帮忙封印,待洛青峰突破十一境达到半步仙人之后自行解开封印。
然后靠着这血脉中的混元之力修炼,一举突破十二境,成就仙人之姿。
这时这血脉才不会让人随意窃取或者掠夺。
此时阵中的洛青峰汗水如同溪流,从他紧抿的唇边、线条分明的下颌,不断滴落。
如雨滴不断流下的汗水尚未触地,便被阵法散发出的无形封禁之力蒸发成缕缕白汽。
他双目紧闭,眉宇紧锁,眉间那淡金色火焰印记若隐若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痛苦。
每一次血脉之力的冲击,都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中疯狂穿刺、搅动,试图撕裂他的肉身,冲垮他的意志。
阵图之外,红衣老妪手捏法诀肃然而立。
此刻的她一袭青纱,在弥漫的灵光中无风自动。
从背影看去身材婀娜多姿,宛如少女一般。
自从换上了青纱后,红衣老妪也去掉了面具,她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绝美容颜,倾国倾城。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沉淀了几百载沧桑与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如葱白一样细腻的双手,十指翻飞如蝶。
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到极致、引动周遭灵气剧烈波动的法印。
口中吟诵着低沉而晦涩的音节,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大道共鸣,引动地面阵图的光芒明灭不定。
“乾坤逆乱
归墟为引
锁天封脉
万法归寂!”
老妪眼中寒光乍现,猛地一声低喝,最后一个法印结成,双手虚按。
“轰!……”
整个阵图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目的纯白神光,将残破的庙宇映照得纤毫毕现。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被瞬间定格。
光芒中心,那归地藏墟古印的虚影凝若实质,携带着镇压诸天、令万道归寂的无上伟力,缓缓沉降,最终狠狠烙印向洛青峰的心口烛龙纹眼镜的位置。
“噗!……”
就在这时,洛青峰身躯剧震,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血液离体即被白光净化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这一印打出了躯壳。
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无边的力量,被硬生生地从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剥离、压缩,强行塞入一个由无上法则构建的、冰冷而深寂的囚笼之中。
那是一种超越肉身痛苦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剥离感。
这种深入骨髓的感觉足以让任何心智不是十分坚毅之辈瞬间崩溃。
……
光芒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大阵图案逐渐开始黯淡,最终所有纹路都隐没于地面,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封禁余韵,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洛青峰感觉无边的困难瞬间袭来,一阵眩晕感从头顶倒灌而下。
随后身体一软,向前扑倒,双手撑地,才没有完全瘫下。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仿佛碎裂般的五脏六腑。
汗水与血水混合,浸湿了他散乱的黑发。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任何印记。
甚至连最初出现在皮肤下的烛龙纹和龙鳞都一起消失不见了。
他强撑着剧痛,调动起最后一丝真气“内视”体内心湖。
一道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枷锁,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生命核心处,将那个足以颠覆三界的秘密,暂时埋葬。
“成功了?……”
洛青峰艰难的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老妪吃力的问道。
“对!成功了,但代价就是你此刻虚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不如,体内空空荡荡。
曾经澎湃如海的血脉神力,如今只剩下死寂。
唯有识海深处,那被封印的核心,偶尔能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悸动,提醒着你那被封印的究竟是什么。”
洛青峰低下了头颅,眉目间浮现一片落寞神色。
“青峰别灰心,这只是权宜之计。”
老夫连忙上前扶起洛青峰,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
虽然他无比坚信苍松子和红衣老妪不会害洛青峰,这是源于他对师门长辈的自信。
可关于这封印神脉之事他真的闻所未闻,以后能不能解除封印其实他也心里没底。
此时红衣老妪也缓缓走到洛青峰身边,递过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最普通的粗布衣衫:
“地藏归墟古印虽强,但你的血脉……更不凡。
封印并非完美无缺,它会随着你年龄增长和外界刺激而松动。
切记,十年之内,绝不可动用超越一境炼气期界限的力量,否则封印反噬,内外交攻,便是大罗金仙亲至,也难救你性命。”
洛青峰默默点头,接过衣衫,动作缓慢而艰难地穿上,将那具承载着惊天秘密的躯壳掩盖在平凡之下。
他知道,若是这十年内他的修为达不到要求,这封印一旦自行松动,他也将必死无疑,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难题,就看他怎么解了。
这时,听见老妪的话后老马夫一时失态,如同雕塑般愣在了破庙的阴影处。
他眼神闪烁,眼眶中有些晶莹,到面容丝毫未变,依旧是那副饱经风霜的车夫模样。
满脸沟壑,眼神浑浊。
见洛青峰无碍后老妪缓缓转身,她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洛青峰扛住了封印之痛,同时也守住了道心。
她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此件事了,我也该去办我的事了,这小娃娃就交给你鹏万里了!
不过以我之见你还是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为好,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
老妪缓缓走向破庙门口,她每一步落下,都悄然契合着某种韵律,周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若不刻意感知,几乎会忽略她的存在。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
老马夫听后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破旧的风箱。
“落神鞭鹏万里重出江湖,身怀上古秘宝’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已传遍了大半个南疆。
不仅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在明里暗里探查,一些沉寂多年的老怪物,还有‘暗影楼’、‘血衣教’这些阴沟里的老鼠,也都活跃起来,四处嗅探我的踪迹。”
他语气平淡,但话语内容却透出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
“义父这些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洛青峰听后大为震惊,这一路他们三人几乎形影不离,他从没见过有任何人前来传递过消息。
“青峰,我们听雨阁号称天下第一情报组织,天下第一暗杀组织,自然有独到的办法。
这些隐秘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老马夫眼神中似有惊雷闪烁,曾经的杀手榜第一,即便沉寂多年,一旦名字重现,依旧能搅动江湖风云。
走到门口的老妪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的清风拂过殿内,将残留的灵气波动和气息彻底抚平。
她沉吟道:
“这小娃娃身怀封印,需得一处绝对安全、不引人注目的所在,韬光养晦。
以最基础的功法重新打磨根基,适应这具被封印后的身体。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
过于繁华之地,眼线众多;
过于偏僻之处,反而惹疑。”
听见这话的老马夫突然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缓缓投向东南方向。
那深邃如鹰的眼神似乎穿透了重重夜幕:
“我倒是知道有个好去处,据此三百里,有一宗门,名为‘七星宗’。
其开派祖师无为真人,于三百年前亦曾名噪一时。
可惜后辈弟子不肖,传承断续,加之地处偏远,资源贫瘠,如今已彻底没落,
门下弟子不过数十,在修真界近乎无名。
让青峰去那里,保证了安全,又不会有人猜忌。”
老妪听后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接口说道:
“这七星宗……老太婆我早年游历时,曾与宗主无为真人有过一面之缘。
其人修为深不可测,但是太过刚正不阿,后在人魔大战中重伤湮没。
却不知现在门下之人品行如何?”
“师父,现在这七星宗的宗主叫柳白,虽然修为不高,也就是个七境武夫的修为,但性情耿直,重信守诺。
据说此宗门没落后为了柳白为了壮大宗门,定的收徒门规不严。
弟子多来自附近山野村落,心思相对单纯。
门内争斗较少,颇有些……
古早年间修真宗门的遗风,同门之间,偶有互助。”
老马夫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给老妪说道。
“门风淳朴……同门之谊……”
洛青峰闻言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出身本就贫寒,自幼见惯了底层人的纯朴与辛酸。
后来遭遇大难,历经人心险恶,流亡途中,步步杀机。
这几个字,对他而言,亲切得如同传孩童找到故乡一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就是要其不起眼,更要其……有人味儿。”
老妪颔首,指尖在空中虚划。
灵光汇聚,化作一枚触手温润、刻有云纹的青玉玉佩。
随手一挥,那玉佩缓缓飘落在洛青峰眼前:
“这是我早年游历,与七星宗那位已故宗主结下的善缘信物。
你持此物前去,他们看在故人情分上,应当会收留你。
记住,忘掉你曾是‘洛青峰’。
忘掉过去的一切荣耀与仇恨。
从今日起,你只是一个家道中落、侥幸得遇仙缘、渴望踏入修真之途的普通少年。
名唤……临夜。
少言,多看,多听,从头开始。”
洛青峰伸手接过玉佩,入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平和宁静之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郑重地将玉佩贴身收好。
“我老太婆也不能再与你同行了。
我有要事要办,十年之后你的封印会逐渐松动,若一切进展顺利,我老太婆自然会来看你,若不顺利……
反正你一定要刻苦修炼,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些修炼心法,每个不同阶段的都有,你达到条件后鹏万里会想办法给你送来。
切记,你是临夜!”
话音未落那老妪便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洛青峰望着消散的流光,缓缓跪地,朝着老妪离开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前辈的再造之恩我没齿难忘,待到功成我定效犬马之劳报答您!”
而老马夫见状也不阻拦,他看向洛青峰,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落神鞭,暗杀榜第一这个名头,如今太扎眼。
我会借此机会,彻底隐匿行踪。
我也打算去之前我们去过的双河镇,那处‘碑林’去闭关修炼。
这一闭关不知需要多久,不过师父留得功法我早就做好了安排,会根据你修炼速度及时送达,你就安心修炼就行。”
洛青峰听后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目前这是最稳妥的办法,随即他又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义父你为何要去那里?”
老马夫听后神情怅然,昂头看了一眼夜色后说道:
“你不知道,那里其实是上古一处战场的遗迹,地下有天然形成的迷宫般的洞窟,其中一处,被我早年发现并经营,也就是你感悟剑法的那处石室。
而往下还有很大空间,也颇为隐秘,且地脉之中隐有一道稀薄的‘地脉木系灵力’,正合我之用。”
随后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乍现,如冷电破空:
“我会在那里闭死关,尝试冲击那困扰我多年的瓶颈。
同时,当年我鹏万里遭人陷害,阁内一夜间亲信全部遭血洗,其中疑点重重,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借此潜藏之机,我会动用所有旧日关系,暗中搜集所有相关隐秘,查清当年真相。
并且……”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老夫会以残碑林为根基,以当年散落各处的几个忠心旧部为骨干,重新编织一张地下情报网络。
这个名字……想好了我会传消息给你。
待你将来需要时,或可为你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助力。”
两人计议已定,不再多言。
残月西沉,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荒野寂静,唯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显此地的荒凉与孤寂。
老马夫最后看了林玄一眼,目光深邃,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了无痕迹。
洛青峰望着老马夫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道极为凌厉的坚毅。
“临夜,以后我就叫临夜,不手刃仇敌绝不改名。
而现在我要活下去。
活着,才有以后。”
说罢,他转身,单薄的身影融入渐褪的夜色,几步之间,便被厚重的夜色覆盖,身影缓缓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眼间,破庙之中,便空无一人。
“咚!”
这时一只硕大的耗子从残破的房梁上走过,掉下来的木屑砸在一只破旧的铜铃之上,发出沉闷声响。
……
在狂风中摸黑前行的洛青峰不断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从一个无人问津小铁匠变成亡命天涯的剑客,从历经磨难得重重奇遇后屹立于云端之巅,被各种神秘老者称为的天之骄子。
而现在他跌落凡尘,成为了一个修为尽失、血脉被封、前途未卜的“凡人”。
深吸一口口带着凉意和尘土的空气,洛青峰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粗糙的粗布衣衫,将那枚青玉玉佩小心藏好。
抬头看着天边逐渐明亮的光线,迈开脚步,踏着细微的晨光,一步步远离了这座改变他命运的荒庙。
走向那个名为“七星宗”的、未知的起点。
他的脚步虚浮,身影在辽阔而荒凉的沙丘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