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是工坊吗？”
艾斯薇儿一路上询问着镇子的布置，这些问题都不难回答，克里斯还可以跟她讲讲以前的历史。
“嗯，不过是老工坊区，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搬迁了，现在的大部分工厂都在镇子东边。”
“因为空间太狭窄了吗？”
“很多原因，这个也算是重要的一点吧”
最核心的原因应该是，大家发现东边的对流气候更加频繁，有助于炼金材料的锤锻。
这种东西近乎靠运气，在微分魔素仪这种观测手段出现之前，构造工匠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和运气对特殊工件进行加工，秘银就是众多特殊材料的一种，在以前，它在加工时有概率爆炸的。
说起那个时代，距离现在都似乎遥远，虽然在整个人类历史中也堪堪过去了几十年而已，克里斯这时候不由会想——如果人类有一天突然失去了自己这些必要手段，只知道大概的生产目标，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够将生产秩序重新搭建起来？
“可，现在也有很多烟囱。”
艾斯薇儿不知道克里斯现在想的东西，她扶住自己的法师尖顶帽，依旧指着远处的工坊，它们排列在地平线上，一排一排的烟囱排放出过滤完毕的白烟，克里斯只是点头，不说什么话。
镇子上的人过路都会跟他打个招呼，克里斯一一回礼，连带着旁边的艾斯薇儿一起，直到路过一个小广场的时候，眼尖的花童环抱着花捆跑过来。
“给姐姐买一朵鸢尾花吧！”
克里斯看着她手中那朵蓝色的鸢尾花，没忍住笑了笑，身旁的艾斯薇儿一下子红了脸，在克里斯看不到的侧后方抓住了自己的裙摆。
“哥哥应该送姐姐水百合，小拉娜。”
小姑娘不懂这些事情，她只知道，给白日里单独走在一起的哥哥姐姐卖红玫瑰，或者蓝色鸢尾花大概率能够成功。这要看对方的状态，如果是手是牵着，或者胳膊挽在一起的，那就送玫瑰，反之则送鸢尾花。
“可是，可是。”
小姑娘找了找自己的花筐，水百合不在里面，大街上的花童是不可能被大人装水百合的。
“我没有水百合”
克里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么，拉娜能帮哥哥去摘一朵蒲公英吗？”
三枚铜币交到拉娜的手里，小姑娘风风火火的跑开，不一会儿就带了几朵儿蒲公英回来。
克里斯接下三朵白绒绒的植株，将它们递给艾斯薇儿。
“意思不太对，但也勉强能挂上钩吧。”
女孩的表情已经平复下来了，将蒲公英接了过来，眨眨眼睛。
“我能把它们吹散吗？”
“当然，倒不如说这样更好。”
艾斯薇儿微微张嘴，将蒲公英的种子吹散出去，它们很快随风消失在城镇中，阳光下寻不见了。
“拉娜是花匠家的孩子，平时会在街道上卖花。”
克里斯目送一个小小的种子消失在空中，随后低下头来。
“情侣是很适合的销售对象，不过偶尔也会有错判的时候。”
“确实是呢，很可爱的孩子。”
“大体上是可爱的吧”
克里斯没有全盘肯定，他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说什么。
小广场上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穆恩沙敦的生活悠闲，这是几乎每一天都能够看到的光景。
艾斯薇儿又想去寻自己吹散的蒲公英，毫无疑问是找不见了，但她记得蒲公英的话语。
期待重逢。克里斯会有这样的意思吗，下一次的重逢？
不是的吧，他刚刚也说了意思不大对。
但，蒲公英确实有这样的寓意，不是吗。
哪怕仅仅是自己如此认为也好。
女孩向前几步，跟克里斯并行走在一起，她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
“带我去月影古树下面看看吧？”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从远处看会更漂亮。”
克里斯低下头，他们身高没有差出特别多，但总归是有的。
“你之前没有去过吗？”
“去过，但还是想去一次。”
艾斯薇儿的笑容很浅，很柔软。
“不一样的。”
“因为这次有向导带路？”
“嗯所以不一样。”
皮鞋清脆的踏地声加快一会儿，艾斯薇儿小跑到一个饰品摊位处，很快跟店家择好了一件挂坠。
“这个给你。”
克里斯看一眼挂坠，没有想接的意思，那是一个简单的启明星标志，用轻钢打造，很常见的一种饰品。
“我不太喜欢装饰品。”
“但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艾斯薇儿有些执着的把它给克里斯挂上，袖口多出了一个吊坠。
很妨碍行动。
但克里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对方送的小礼物，不贵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合适而已。
“因为刚才的蒲公英？”
“嗯。”
“不对等啊，蒲公英吹散了就散到各处了，可这个是一直留着的。”
女孩轻轻笑了笑，声音从耳膜轻轻拂过，跟微风如出一辙的柔和，克里斯还是不解。
“等到了月影古树下面再说。”
“好。”
没有几步路，他很快就可以得到原因。
他能觉察出来，艾斯薇儿的心情不错，跟之前不一样，她没这样活泼，也不曾露出这种笑。
克里斯自己呢？
他没什么心情，很寻常，一切都很寻常。
心脏隐隐的刺痛，本不会痛的，正常来说，不应该这样刺痛。
因为什么刺痛？
这个有些反常，活泼的姑娘，还是自己为这份美好无动于衷，对自己反常状态的担忧？
克里斯不知道，这句话说过太多，太多次了，他已经没什么心力去再将它一遍一遍写下，可偏偏人生的纪文一五一十，是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再怎么样也是不知道。
“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克里斯将肩头的几片碎叶拍去，艾斯薇儿向前几步，她更接近月影古树的树干，转过头来。
“落下来的星星和散开来的蒲公英一样，都从它们原本的地方走出，把代表的意义传达出去。”
克里斯觉得这说不到一块儿去，太牵强了。
“所以，对等的。”
但他现在又反驳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