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下长久的岁月。
克里斯不记得回来的具体路程，他由艾斯薇儿牵着，两个人乘坐火车回到白塔，回到这个家。
这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话更少了，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那般，那个在路途中的旅者。
艾斯薇儿没有表现出其她的情绪，她看上去很正常，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欺骗而说什么，她就像是没有这件事一样，做着一个妻子对丈夫该有的任何事情。
他们在路途上聊天，聊风景，聊地理，聊列车本身，聊回去后的事情。
克里斯一个字也没有回应。
在其他乘客稍许不解的目光之中，艾斯薇儿总是在自己说话，又自己回答，她牵着克里斯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就能够一直说下去。
“要去先洗个澡吗？”
将所有的行李放下，这很轻松，他们本身就没带什么东西，艾斯薇儿帮克里斯脱下他的大衣，将其收进衣柜里。
克里斯没有回应，他一整天都没有开口说话了，只是静静的坐下，他看着收拾屋子的艾斯薇儿，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
“去洗个澡。”
女孩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将他引向浴室，克里斯就这么被牵着，在艾斯薇儿伸手脱去他的衣服时，他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克里斯？”
艾斯薇儿歪歪头，她带着一分疑惑，但更多的是欢喜，对方这一整天还是第一次回应她。
“你要自己洗吗？”
克里斯关上门，将艾斯薇儿的身形隔绝在外面，只传进来一句嗡嗡的话
“要搓背就跟我说喔。”
水流从脖颈滑下，经过胸腹，最终从腿根落到地上，克里斯感受着冷水的冲刷，他精神了一些。
应该就这样，结束吗？
他望向镜子，上面还没有水雾，镜中的自己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没有郁闷，没有懊恼，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不快乐不兴奋，什么都没有。
他平静的看着镜中的那个人，他也会看着自己，以完全一致的状态。
只能这样了吧。
他不知道艾斯薇儿是凭借什么找到自己的，也许是魔法，也许是她自己的推断，或者是有人帮助。
但无论是哪种办法，克里斯都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不安，所以时时刻刻都粘着自己，她生气，所以一天到晚都在想着自己能够回应。
他回应之后呢？
克里斯不知道，艾斯薇儿现在的状态，他已经看不懂了，他没有想过，这个女孩还能像现在这样，满面笑容的粘着自己。
“克里斯？”
敲门声传来，艾斯薇儿那好听的嗓音嗡嗡的，掩盖在水流之下，他没有听的太真切。
“要搓背吗？”
旅者没有回应，他静静的站在原地，任凭水流洒在身上。
门打开了，艾斯薇儿只披着一件浴巾，她扶着克里斯坐下，自顾自地服侍自己的丈夫。
“让我待一会吧，艾斯薇儿。”
没有回答。
艾斯薇儿看着他，脸上带着那副微笑，她跟克里斯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笑声才从咽喉中传出来。
“多久呢，克里斯？”
克里斯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待多久，也不知道艾斯薇儿为什么问出这句话。
“多久，克里斯。”
艾斯薇儿又重复一遍，她抓住克里斯的手腕，教授感到一阵疼痛，手被捏到她的腹前，透过浴巾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这就不愿意回答了啊”
艾斯薇儿探身抱住他，绞死的手臂让克里斯的呼吸不顺畅了起来，她在丈夫的脖颈间停留了好一会儿，在水流的哗哗声中，艾斯薇儿抬起头。
“不行，克里斯。”
“你以后只能待在我的视线里。”
这不是商量，也不会考虑到克里斯的想法。
这是她的通知，她会这么做，以任何方式。
克里斯明白了，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阶段，因为这一次的欺骗。
或许是他咎由自取。
他不该在这一天骗艾斯薇儿，至少也得等待一段时间，等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等女孩真正的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时。
可偏偏是在她最渴望能与自己丈夫在一起的时候。
失去的就是失去的，那段时间不再回来，艾斯薇儿的态度不可能在发生改变，她会永远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永不分离。
“至少”
克里斯的声音颤抖着，他自己察觉不到，他的大脑中现在什么都没有，完全凭借本能说出这句话。
“至少现在”
艾斯薇儿把他拉起来，陡然的力量让克里斯趔趄了一下，女孩扶住他，释放了一个净身术。
“还是先开始吧。”
开始什么？
艾斯薇儿关闭了水流，把克里斯从浴室拉出来，推到床上，她拿起自己的法杖，将杖端抵在教授的胸前。
“先等一会儿，克里斯，等一会儿就好。”
艾斯薇儿固定住他的手臂和腿，就算克里斯想动，现在也动不了。
“这是什么，艾斯薇儿？”
女孩没有回答，她开始构筑术式，一个高阶术式在法杖的杖端延展，扩建，叠套，最终变成一个复杂的球形结构。
“艾斯薇儿，至少，至少让我知道”
“很快就会知道的，克里斯。”
艾斯薇儿将杖端抵到克里斯身上，一股冰冷的感觉从那里传出来，像是一块贴进皮肤的老冰，克里斯没想到它会这么凉，全身的血管仿佛都随之冻结，对身体的感知在这一刻全部丢失。
好冷。
克里斯不知道这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当他的意识回到身体时，手腕上已经多出了一个蓝色的纹路。
艾斯薇儿环抱着他，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很高兴，无与伦比的高兴，上面不再有月影花的味道。
这到底是，什么？
克里斯不知道，他不敢出声询问艾斯薇儿，这个术式的作用完全未知。它作用在自己身上，当然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追踪术式。
他回想起刚才的结构，想从自己以往的记忆，在奥秘院的记忆中找到一点儿线索，但当克里斯想起奥秘院时，无法忍受的刺痛就摧毁了一切思绪，他的身体颤抖一下，痛感随着血液流动到心脏，让他不由得抽回手臂。
艾斯薇儿的笑容消失了，她将克里斯的脸对向自己
“你在想那个地方吗？克里斯？”
“我”
克里斯的脑海中刚刚冒出“穆恩沙敦”这个地方，刚才那痛苦的感觉就瞬间袭来。
他知道这个术式的作用是什么了。
“不，艾斯薇儿，至少这个不行。”
他忍不住，忍不住的想要去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来，痛苦的感觉持续作用在身上，克里斯颤抖着抓住艾斯薇儿的肩膀。
“至少，至少”
“没事的，没事的。”
她抱住克里斯，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包裹住身体，克里斯想要挣脱开，但现在根本没有力气。
“很快就没事的，克里斯，我会陪着你，让你好受一点儿，很快，我们就能真正的，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
他曾安静的注视着那双眼睛。
“很痛吧，很痛吧对不起，克里斯，对不起，很快就会没事的，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那双眼睛充满了泪水，他发过誓，不让她落泪，要让其中的星辰无时无刻散发出光芒。
“你在哭吗？克里斯？啊我也在哭吗？”
这不是，太想要的，这不是
“要睡觉吗，睡一觉就不会疼了，克里斯我在这里，我一直在，我会跟你永远在一起的。”
可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意识在模糊。
他要，想什么来着？
疼痛的感觉被爱人的体温驱散开来，克里斯闭上眼睛，他的视线陷入安宁的黑暗，就像身体被对方紧紧环抱着。
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睡一觉，睡一觉，就能不再痛苦了吗？
这无端的，痛苦。
想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