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满洲里换轨,车轮撞击着宽轨连接处,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张百川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雪原,车厢里暖气管烧得很热,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老张,想什么呢?”对面铺位上的老罗放下手里的文档,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这位曾经在河北并肩作战的老搭档,如今陪着张百川代表国家出访苏盟。
“睡不着。”张百川坐直身子:“老罗,我现在不确定苏盟能真心帮咱们?”
“帮不帮是一回事,咱们要不要是另一回事。”老罗点起一支烟:“出发前,首长专门交代过——技术要学,工厂要建,但脑子得是自己的。不能让人家牵着鼻子走。”
苏盟列车员推着小车过来,用生硬的中文说:“茶,要吗?”
“两杯。”张百川递过卢布。这是出国前兑换的,薄薄一沓,据说是苏盟政府提供的外汇津贴。
茶很浓,加了方糖。张百川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甜。”
“入乡随俗。”老罗倒是喝得自在,“老张,谈判方案你再看一遍。重点就两个:首先咱们国家建国立之后,苏盟要第一时间承认我国合法性,同时建交条约要平等;再就是一些技术转让要实在。”
文档袋里装着厚厚一沓材料,有中央拟定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草案,有军委列出的急需技术清单,还有张百川自己手写的几条原则——这是出发前深夜赶出来的。
“飞机、坦克、火炮,这些都要。”张百川翻着清单,“但最关键的是生产线,是技术图纸,是培训咱们的人,光给成品没用,得教会咱们自己造。”
老罗凑过来看:“苏盟能给吗?我听说,他们连现役的米格-15都不太愿意卖。”
“那就谈。”张百川合上文档,“咱们手里有筹码,东北的工业基础,山东的兵工厂经验,还有……”他顿了顿,“咱们打赢了战争,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列车广播响了,俄语报站后是生硬的中文:“莫斯科,下一站,莫斯科。”
克姆宫的会议室很大,张百川和老罗坐在中方代表团一侧,对面是苏盟外交部长维辛斯基、国防部副部长华西列夫斯基元帅,还有几个穿军装的技术专家。
“欢迎中方同志。”维辛斯基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袖非常重视这次会谈。苏盟民对中方人民的胜利表示热烈祝贺。”
翻译快速转述着。张百川点点头:“感谢苏盟同志的祝贺。我们这次来,是希望在新的基础上,创建真正平等、互助的中苏关系。”
“当然。”维辛斯基翻开面前的文档夹,“关于建交条约,我们原则上同意以1945年条约为蓝本,进行必要修改。具体条款……”
会谈进入实质阶段。双方就条约文本逐条讨论,从“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到“经济文化合作”,每一句都要推敲。苏盟方面提出的草案里,有些措辞让张百川皱起眉头。
“这一条,‘苏盟在必要时可在中国领土驻军’。”张百川指着草案第六款,“我方是独立主权国家,任何外国军队不得驻留。”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华西列夫斯基元帅开口了,这位参加过领袖格勒战役的老将声音低沉:“张将军,这是基于共同防御的需要。远东局势并不稳定,老美在岛国、半岛有大量驻军。”
“正因如此,我方才需要建设自己的国防力量。”张百川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淅,“苏盟同志可以提供装备、技术,帮助我们创建现代化军队。但我方领土上的驻军问题,必须尊重我方主权。”
老罗接话:“我们研究过历史。旅顺口的问题,可以参照平等协商的原则解决。苏盟海军需要出海口,中国需要安全保障,这两者可以找到平衡点。”
维辛斯基和华西列夫斯基交换了一下眼神。
“中国同志的意见,我们会向领袖同志汇报。”维辛斯基合上文档夹,“那么,我们谈谈技术合作。听说贵方有一份清单?”
张百川示意随行参谋打开文档箱。厚厚的清单拿出来,放在桌上时发出闷响。
“这是我们需要引进的技术和装备。”张百川说,“分为三类:第一类,陆军装备生产线——包括自动步枪、轻重机枪、各型火炮、坦克;第二类,空军装备——战斗机、轰炸机及其发动机;第三类,海军舰艇和配套技术。”
苏盟的技术专家们凑过来看清单,低声用俄语交流着。一个戴眼镜的专家抬起头:“张将军,你们要的太多了。有些装备,我们自己部队才刚列装。”
“所以是‘引进技术’,而不只是购买成品。”张百川早有准备,“我们希望苏盟同志能提供图纸、工艺文档,派遣专家指导,帮助我们创建自己的国防工业。中国可以支付费用,用矿产、农产品偿还。”
华西列夫斯基点了支雪茄:“张将军,您打过很多仗。应该知道,现代化的国防工业,不是有图纸就能建起来的。需要机床、特种钢材、熟练工人……这些,中国有吗?”
“没有,所以需要学习。”张百川坦然承认,“但中国有决心。我们在山东的兵工厂,三年前只能复装子弹,现在能造步兵炮。如果有正确的指导,我们能进步得更快。”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而且,一个强大的中国,对社会主义阵营、对苏盟的安全,都是有利的。这不仅仅是帮助中国,也是巩固我们共同的防线。”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维辛斯基点点头:“我们需要研究这份清单。有些项目可以马上谈,有些……需要时间。”
第一次会谈持续了四个小时。结束时,莫斯科的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