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茫茫雪原中,纽蒙迦德塔楼顶层的囚室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双眼中闪铄着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怀念,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遗撼。
“您就这么放他走了?”
一个优雅的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即使在纽蒙迦德这种地方,这位法兰西玫瑰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
格林德沃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霎时间,囚室开始了惊人的变化。
粗糙的石墙表面泛起波纹,如同水幕般褪去,露出底下光滑的黑色大理石。
墙角堆积的干草和简陋的床铺消散如烟,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深紫色天鹅绒的四柱大床。
壁炉里腾地燃起温暖的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色,而是奇异的蓝白色——厉火被控制在了最温和的状态,只提供热量而不具破坏性。
天花板变作透明的魔法穹顶,能看到外面飘落的雪花,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房间里出现了书架,摆满了厚重的古籍;一张红木书桌出现在窗边,上面摊开着一本正在自动书写的魔法书;墙角甚至有一架三角钢琴,琴键在无人弹奏的情况下轻轻起伏,流淌出德彪西的《月光》。
从简陋囚室到奢华房间,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钟。
“我何时真正被囚禁过?”格林德沃终于转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阿不思想要我在这里反省,我便在这里。但他从不曾真正锁住我——他知道锁不住。”
文达微微低头:“先生永远都是自由的。”
她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动作流畅自然,显然对这个房间的陈设早已熟悉。
事实上,这几十年来,她和其他圣徒骨干一直定期来访,向格林德沃汇报外界情况,接受指示。
纽蒙迦德名义上是监狱,实际上早已成为圣徒的秘密指挥所。
“那个男孩”文达斟酌着词句,“他很特别。”
“非常特别。”格林德沃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笔记——那是他这些年来对东西方魔法体系对比研究的手稿,“他身上有东方古老传承的气息,但又完美地融入了西方魔法体系。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的灵魂……那些东方精魄给了他力量,却没有剥夺他的自我——这很罕见。”
文达轻轻挑眉:“您教了他什么?”
“一点魔力控制的小技巧。”格林德沃漫不经心地说,“还有如何将不同体系的能量安全地融合。那孩子现在就象个行走的魔法坩埚,体内煮着一锅东西方魔法的乱炖,虽然味道奇特,但威力惊人。”
这个比喻让文达忍不住轻笑:“您似乎很喜欢他。”
“他让我想起两个人。”格林德沃走到窗边,望向霍格沃茨的方向,“年轻的阿不思,还有更年轻时的我自己。”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文达的表情变得复杂。
几十年来,她见证过这位领袖太多时刻——巅峰时的意气风发,失败后的深沉内敛,还有那些深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某个方向的沉默时刻。
“先生,”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谨慎,“您对邓布利多先生的关注,是否”
“过于执着了?”格林德沃替她把话说完,转身时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笑容,“文达,我用了半个世纪的时间在这座塔里思考。思考我的错误,思考他的选择,思考那个夏天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走到钢琴边,手指轻轻拂过琴键。
“那个男孩身上,有种阿不思年轻时没有的东西。”格林德沃继续说,“不是天赋——阿不思的天赋无人能及。而是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阿不思的才华是精致的、克制的、被责任束缚的。斯内普,他的魔法看着粗糙,但扎根极深,生命力旺盛得可怕。”
文达静静听着,她知道此刻的格林德沃不需要回应,只需要聆听。
“更重要的是,”格林德沃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孩子没有背负我们那样的罪孽。他不知道阿利安娜的事,不知道血盟破碎时的那种”
他忽然停住了。
房间里只剩下钢琴自动演奏的旋律,清冷如月光。
过了很久,文达才轻声开口:“您认为,那场意外真的无法查明吗?以您和邓布利多校长的能力——”
“有时最大的魔法也解不开最简单的谜。”格林德沃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三个人的咒语在房间里乱飞,阿利安娜冲进来,然后就是……是谁的咒语?是我的?是阿不思的?还是阿不福思的?”
他闭了闭眼睛:“又或者,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咒语,而是阿利安娜体内那个被压抑多年的默默然,终于在刺激下彻底爆发,吞噬了她自己?”
文达沉默,她知道这个问题折磨了先生半个世纪。
“我们都在逃避。”格林德沃重新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阿不思用霍格沃茨和责任逃避,阿不福思用猪头酒吧和怨恨逃避,而我”
他环顾这个被他改造得奢华舒适的“囚室”。
“用自我囚禁逃避。”
壁炉里的蓝白色火焰噼啪作响。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夜幕缓缓降临,星辰开始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显现。
文达站起身,走到格林德沃身边:“那个男孩会改变什么吗?对您,对大局?”
格林德沃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已经改变了。”他轻声说,“文达,你见过象他这样……的人吗?”
文达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从未。”
“这就是了。”格林德沃走向书桌,拿起那本自动书写的魔法书,上面正在记录他刚才与西弗勒斯的对话,“魔法界正在悄然改变,而那个小子,恰好处在变革的中心。他连接了东西方,连接了纯血统与麻瓜出身者,现在”
他抬起头,异色瞳在炉火映照下闪铄着奇异的光。
“他还无意中连接了过去与未来。”
文达理解了话中的深意:“您打算通过他”
“不。”格林德沃摇头,“我不打算做任何事。我只是观察。偶尔提供一点指导。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那些年轻人。”
他合上魔法书,转向文达:“说说外面的情况吧。我那位老朋友最近在忙什么?”
文达的表情重新变得专业而冷静:“邓布利多校长正在加强霍格沃茨的防御,显然他已经察觉到伏地魔势力的扩张。魔法部依旧无能,部长对任何危言耸听的警告充耳不闻。至于伏地魔本人”
她顿了顿:“他最近很安静,太安静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格林德沃点评道,“他在积蓄力量,或者在策划什么大动作。告诉我们在英国的人,盯紧食死徒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先生。”文达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那个男孩提到的魂器我们需要介入吗?”
格林德沃沉思片刻。
“暗中关注。”他最终说,“提供一些古籍线索,但不要直接插手。这是他们这一代人必须面对的挑战,我们这些老家伙”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着文达从未见过的释然。
“就在旁边看着,必要时递把刀,就够了。”
窗外,最后一抹天光消失在地平线下。
纽蒙迦德塔楼顶层的灯光在阿尔卑斯山的寒夜中静静亮着,象一座不为人知的灯塔。
而在数百英里外的英格兰,另一段故事,正等着西弗勒斯·斯内普回去继续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