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自动旋转楼梯往上爬的时候,西弗勒斯感觉自己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
旁边,新鲜出炉的迷你版汤姆绷着小脸,努力想走出气势,但新身体不太听使唤,加之袍子有点大,下摆老绊脚,走两步就得趔趄一下,气得他小脸更黑了。
“你瞅啥?”汤姆察觉到西弗勒斯的视线,凶巴巴地瞪过来,可惜配上那奶膘未消的脸蛋,威慑力约等于零。
“没瞅啥,你走道儿看着点儿,别摔了。”西弗勒斯伸手想扶他。
“用不着!”汤姆啪地打开他的手,倔强地自己拽着过长的袍子,跟个小企鹅似的摇摇摆摆继续爬。
校长室的门开着,里头暖烘烘的,各种银器咕噜咕噜冒着泡。
邓布利多穿着那身星星月亮的睡袍,坐在桌子后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进来,尤其是在迷你汤姆身上多停留了好几秒,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震惊和了然。
“晚上好,西弗勒斯。还有这位……嗯,年轻的朋友。”邓布利多声音温和,“请坐,别客气。柠檬雪宝?还是来点热巧克力?”
西弗勒斯战战兢兢坐下,汤姆则站在他椅子旁边,黑溜溜的眼睛警剔地打量着邓布利多,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
他没坐,小身板挺得笔直,试图显得高大一点。
邓布利多也不催,魔杖轻轻一点,一张更矮更软和的扶手椅出现在汤姆身后。“孩子,放松点,站着累。”
汤姆尤豫了一下,瞄了西弗勒斯一眼,才慢吞吞坐下,屁股只挨了椅子边儿,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教授,”西弗勒斯鼓起勇气开口,东北话都紧张得冒出来了,“俺们……俺们不是故意整这么大动静,就是做个实验,帮朋友个忙。”他指了指汤姆。
“帮忙?”邓布利多饶有兴致地看着汤姆,“这位就是你需要帮助的朋友?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
西弗勒斯看向汤姆。
汤姆抿着嘴,小手在袍子下攥成拳头,黑眼睛直勾勾看着邓布利多,象在评估风险。半晌,他才开口,稚气的声音努力压平:“汤姆,我叫汤姆。”
“汤姆……”邓布利多轻声重复,目光变得深邃悠远,仿佛通过眼前这小豆丁,看到了很久以前另一个英俊阴郁的少年,“很常见的名字。那么,汤姆,在遇见西弗勒斯之前,你在哪里?或者说,是什么状态?”
汤姆皱起小眉头,努力回想,脸上露出痛苦和烦躁:“记不清了……就记得黑,冷,不能动,只能想,只能写……好象待了很久很久。西弗找到我,他……他瞎搞一气,”他白了西弗勒斯一眼,“就把我弄出来了,还塞进这个……”他嫌弃地扯了扯自己的小睡衣,“……缩水壳子里。”
邓布利多耐心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个被禁锢的灵魂……西弗勒斯用了些……非常独特的方法,给了你自由和新生的机会。”他转向西弗勒斯,“能和我详细说说你的方法吗,西弗勒斯?我感知到的魔法波动非常复杂,混合了炼金术、灵魂魔法,还有一些充满生机却陌生的能量。”
西弗勒斯知道瞒不过去,干脆一五一十,把他咋发现日记本不对劲,咋去禁书区踅摸资料,咋结合东方净灵、重塑肉身的土法子,以及参考哪咤莲花化身的故事,用一堆杂七杂八材料给汤姆炼身体的过程,倒豆子似的说了。
当然,他略过了汤姆可能跟密室有关以及汤姆的恨意,重点强调汤姆是被坏银坑害的倒楣蛋。
邓布利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看一脸紧张兮兮的西弗勒斯,又看看虽然稚气却眼神倔强、带着防备的迷你汤姆,眼神复杂极了。
“不可思议……”他最终感叹,语气里有惊奇,也有深深的感慨,“真是……了不起的尝试,西弗勒斯。你的胆识、创造力和跨文化的实践能力,超乎我的想象。尽管过程听起来,嗯,充满了意外。”
他看向汤姆,语气变得严肃而温和,“汤姆,你的遭遇令人痛心。分裂灵魂,将其禁锢于物品之中,这是最邪恶、最禁忌的黑魔法之一。你能被解救,获得第二次生命的机会,无论形式如何,都是巨大的幸运。”
汤姆听到分裂灵魂、禁锢这些词,小身板微微一震,黑眼睛里闪过冰冷刺骨的恨意,但很快被迷茫取代。
他恨那个把他变成这样的人,可那人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干?他想破小脑袋也想不起来。
“那……教授,”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咋整啊?汤姆他……没地儿去,也没个身份,总不能一直藏我宿舍吧?弗兰克睡觉打呼噜能把他震散架喽。”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指尖相对,陷入沉思。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肖象画假装打呼噜的声音。
他的目光在汤姆稚嫩却透着聪慧的小脸上来回打量,仿佛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终于,他开口了,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霍格沃茨是家,是给所有需要庇护和指引的年轻巫师准备的地方。汤姆,你现在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生命。过去强加于你的罪孽与黑暗,不应由你来背负。”
汤姆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满是愕然。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厉害得不行的老头会这么说。
“但是,”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蓝眼睛变得锐利如鹰,“你也必须清楚,你身上带着一段危险的历史和可能尚未消散的黑暗印记。你需要学习,需要引导,需要在阳光下被重新塑造。放任自流,或者让你独自面对一切,都是不负责任的。”
他看看西弗勒斯,又看看汤姆:“我有个提议。汤姆,你可以留在霍格沃茨,以特殊转校生的身份,从一年级开始,重新学习魔法,学习如何生活,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任何人的碎片或工具。至于你的身份……”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都是黑发黑眼,虽然一个五官硬朗些,一个脸蛋圆润些,但硬说是亲戚,也能糊弄过去。
“汤姆,你愿意暂时使用斯内普这个姓氏吗?”邓布利多问,“作为西弗勒斯失散多年、从远方来的表亲。这样你有个合理身份入学,西弗勒斯也能照应你。当然,这需要西弗勒斯和他家人的同意。”
西弗勒斯立刻把脑袋点得象小鸡啄米:“同意!必须同意!我爸妈要是知道多了个大侄子,得乐得放鞭炮!”他仿佛已经听见李秀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妈呀!我老儿子出息了!出门上学还捡个弟弟回来!”
汤姆却皱紧了小眉头,看看西弗勒斯,又看看邓布利多,包子脸上写满了纠结:“姓斯内普?跟他一个姓?”他指着西弗勒斯,语气老大不情愿,“那我岂不是真成他弟了?!”
这事儿他不能接受!凭啥啊!
“是远房表亲,血缘可以淡一点。”邓布利多微笑道,“这只是一个让你在霍格沃茨立足的身份。你的过去,你的未来,终归由你自己决定。内普只是一个开始。”
汤姆不说话了,低着头,小手揪着过长的袍子边,黑眼睛滴溜溜转,小脑瓜里噼里啪啦算计着。
他讨厌被拴着,讨厌跟别人姓。可是,他更讨厌没着没落、跟个孤魂野鬼似的。
而且,霍格沃茨……这地方他隐约觉得熟悉,在这里学本事,说不定能找回记忆,也能变强。
终于,他抬起头,黑眼睛里闪过决断,还带着点属于汤姆·里德尔的小傲气:“行。但我有话说。”
“请讲。”邓布利多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瞥了西弗勒斯一眼,语气硬邦邦,但小耳朵尖有点红,“他……西弗勒斯,得管我。这破……这身子是他鼓捣出来的,学校也是他带我来的,他得负责到底。” 他把负责俩字咬得特别重,带着点小孩耍赖般的霸道劲儿。
西弗勒斯连忙拍胸脯:“管!肯定管!吃喝拉撒学习生活,包我身上!”
邓布利多笑着点头:“很合理。格沃茨,汤姆·斯内普先生。明天我会请麦格教授为你办理手续,准备宿舍和课本。至于分院……”他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我想,会是个有趣的过程。”
他未来的校园生活,指定消停不了。
俩人一前一后离开校长室,走在寂静的走廊里。汤姆走着走着,突然伸手,拽住了西弗勒斯袍子后摆。
西弗勒斯回头,用眼神问:咋啦?
汤姆别开脸,盯着墙上的火把影子,用他那努力装冷淡的小奶音说:“我饿了,炼身体可费劲儿了,而且,我正在长身体。”他特意强调最后仨字,眼神幽怨。
西弗勒斯:“……” 得,这位爷的胃,看来是新身体里最先恢复功能的部件。
“我床底下还有两包牛肉干,你先垫吧着?”
“……凑合吧。”汤姆松了手,但小短腿紧倒腾,亦步亦趋地跟着西弗勒斯。
走廊里,俩黑发男孩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个琢磨着明天咋跟莉莉他们解释这“天上掉下来的表弟”,另一个一边适应新腿脚,一边用挑剔的小眼神扫描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堡,心里盘算着如何快点长大,以及……如何看住他这个有点不靠谱、但又很重要的便宜表哥。
新的乐子……啊不,新的篇章,在柠檬雪宝的甜味和深夜走廊的凉气里,嘎吱嘎吱地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