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一年级的秋天,除了日渐凛冽的寒风和堆积如山的作业,还多了一样东西——一种陈年、潮湿、带着鸡毛和恐慌气息的传言,像地沟里的油污一样重新浮了上来:斯莱特林的密室,据说又被打开了。
休息室里,气氛有点怪。
詹姆斯和西里斯虽然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讨论恶作剧时明显加之了“小心别靠近二楼那个哭哭啼啼的盥洗室”的附加条款。莉莉眉头紧锁,抱着厚厚的《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和《常见魔法病疫与防治》来回翻看。小矮星彼得则象只受惊的仓鼠,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垫子里,每次墙壁发出轻微响动都会抖一下。卢平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神里藏着比旁人更深的忧虑。
“密室?斯莱特林藏的宝贝?”他嘀咕出声,声音在略显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淅,“听着像俺们那旮旯老一辈说的地窖藏金,或者山精守洞的故事啊。”
“西弗勒斯!”莉莉抬起头,不赞同地看着他,“这很严肃,不是寻宝故事。里面很可能有危险的魔法生物!”
“生物?啥样的?”西弗勒斯来了精神,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摆出认真听讲的姿态,“是会喷火的长虫?还是叫声特别瘆人的大扑棱蛾子?或者……是一种特别能吃的玩意儿,把学校储备粮都啃了所以大家才紧张?”
西里斯自己也差点笑出声:“喷火的长虫?大扑棱蛾子?斯内普,你的想象力是跟巨怪借的吗?那是个怪物!杀人的怪物!用眼睛杀人的那种!”
“眼睛杀人?”西弗勒斯眼睛更亮了,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的课题,“嚯!这技能厉害啊!瞪谁谁死?这得是多大的怨气或者多邪门的法术才能练出来?跟俺们那儿传说中的瞪眼煞、拍花子,或者修炼歪了的出马仙有点象啊!属阴,肯定属阴!”
卢平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西弗勒斯,重点是现在有学生被石化了,大家很危险。我们需要警剔,或许该报告教授……”
“报告教授肯定要报告,”西弗勒斯点头,但思路显然跑偏了,“但在教授们找出办法之前,咱自己也得有点防备不是?不能干等着啊!这叫主动防御!”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蹭地站起来,以与他平时沉稳作风不符的敏捷,蹭蹭爬上了他的四柱床,在那挂着的蒜辫子和五帝钱下面一阵摸索。
接着,在全体格兰芬多一年级以及几个好奇的高年级目定口呆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把木头剑。
那剑约一尺来长,木质呈现一种油润的暗红色,纹理细腻,剑身打磨得不算特别光滑,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手工刻痕,上面用红色颜料,其实是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符号。
剑柄处粗糙地缠着一圈褪色的红绳,绳尾还缀着个小铜钱。
西弗勒斯握着这把剑,神情肃穆,仿佛握着的不是木头而是格兰芬多宝剑。
他“唰”地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一小股微风。
整个公共休息室,瞬间鸦雀无声。
连壁炉里的火苗都仿佛忘了噼啪作响。
西里斯也笑得直捶沙发扶手,眼泪都出来了:“梅林的臭袜子啊!我看到了什么!格兰芬多勇者手持木剑,勇闯密室!预言家日报明天的头条有了!标题我都想好了:《东方神秘力量?一年级生宣称木剑可御千年蛇怪》!”
莉莉单手捂脸,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西弗勒斯,这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彼得从沙发垫子里探出头,看着那木剑,小声说:“它……它看起来挺新的。”
“你懂啥!”西弗勒斯对众人的嘲笑毫不在意,反而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这叫桃木剑!桃木,知道不?在我们那旮旯,桃木辟邪,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专克各种阴邪鬼祟、妖魔鬼怪。年份越老、雷击过的桃木效果越好!我这把虽然年份一般,但也是我妈特意托人从老家一个香火很旺的庙旁边那棵老桃树上取枝做的,正经开过光的!”
“开过光?”西里斯笑得更厉害了,“怎么开的?用日光灯照了三天三夜吗?”
“你少在这埋汰传统文化!”西弗勒斯瞪了他一眼,继续展示,“看见这上面画的没?这是符文!驱邪的!虽然我照着描的时候有点走样,但意思到了!还有这红绳,辟邪!这铜钱,五帝钱的一部分,镇煞!这组合拳下来,等闲小鬼根本不敢近身!”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儿童玩具,而是核武器。
“可是,西弗勒斯,”卢平温和但一针见血地指出,“密室里的,按照传说,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魔法生物,不是你们东方传说里的鬼祟。”
“万变不离其宗!”西弗勒斯大手一挥,充满了文化自信,“甭管东方的西方的,只要是阴邪、煞气等负面能量作崇,原理可能相通!咱这桃木剑,主打的就是一个正气克制邪气!再说了,魔法生物咋了?魔法生物就不怕桃木了?没试过咋知道?实践出真知!”
他开始在休息室中央的空地上,像模象样地比划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脚踏七星步,剑指妖魔窟!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不对,好象串到道教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妖邪退散!”
他的动作毫无章法,介于广播体操和跳大神之间,配上那严肃的表情和那把可笑的桃木剑,效果堪称炸裂。
休息室里已经笑倒了一片,连几个平时挺严肃的高年级学长都忍俊不禁。
“我觉得……他可能需要加点蒜汁抹在剑上,”一个七年级的女生捂着肚子笑说,“双倍驱邪!”
“或者把他床头那串蒜辫子也挂脖子上!”另一个男生接话。
西弗勒斯听见了,居然真的停下来认真考虑:“有道理!蒜头阳气也重!还可以考虑弄点黑狗血……不过学校里好象没黑狗?大黑猫行不行?费尔奇的那只洛丽丝夫人现在是石头,取不了血……”
“停!打住!”莉莉终于听不下去了,站起身,又好笑又无奈地走过去,一把夺过西弗勒斯手里的桃木剑,“西弗勒斯·斯内普!我以你朋友的名义,请求你暂时停止你的……东方驱邪仪式研发!我们现在更应该做的是保持警剔,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以及,相信教授们会处理好的!”
西弗勒斯看着被莉莉拿走的桃木剑,有点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嘛……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这叫有备无患。”
“你的准备就是把你自己变成笑料,顺便可能激怒密室里的怪物?”西里斯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
西弗勒斯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桃木剑放回了寝室。
不过,他显然没放弃。
晚上回到床上,他拉上床幔,第一件事不是找日记本小汤,而是又摸出了另外几样宝贝:一小包用黄纸包着的、据说是寺庙香炉里的香灰,几枚边缘磨得光滑的古老铜钱,甚至还有一小瓶澄清的液体,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午时水”。
他把这些东西和桃木剑摆在一起,就着魔杖尖的荧光闪铄,开始严肃地研究驱邪组合数组的摆放问题,嘴里还嘀咕着:“桃木剑主攻,香灰画圈防御,铜钱布阵镇压,午时水关键时刻泼出去……应该够用了吧?要不要再加点朱砂?可学校哪儿弄朱砂去?红墨水行不行?”
他完全没想过要问日记本小汤关于密室或者蛇怪的任何信息。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小汤是个老古董笔友兼魔药顾问,这种实战驱邪领域,显然是他的东方家学更对口!
问小汤?小汤一个几十年前的英国巫师,懂啥叫桃木辟邪,啥叫午时水吗?问了也白问!
于是,在格兰芬多塔楼这个小小的床幔空间内,一场基于东北民俗、出马仙传说和极大主观能动性的反密室怪物武装研发,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命运的岔路口,一个在研究桃木剑附魔,一个在等待野心萌芽,双方完美地错过了彼此缺省的剧本,朝着更加混沌爆笑的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