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刻,也是人最困乏松懈的时候。
吐谷浑王城伏埃城,从建成到现在,从来都是风雪吹打,一年之内竟有八个月在严寒之中。
然而,这个古老的王城,迎来了它最火热的一天。
“老师,地龙已就位,随时可以翻身!”
帅帐之中,彻夜未眠的李靖,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点火!”
“点火!”
李恪对着身旁的亲卫下令。
火折子凑近了引信的末端,那条浸满火油的麻绳被点燃,火苗飞快地钻入了黑暗的地道之中。
与此同时,伏俟城北门方向。
佯攻了一夜的唐军,在此刻爆发出了最为猛烈的攻势。
鼓声如雷,数千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将北门城楼映照得如同白昼。
喊杀声、撞击声、金铁交鸣声混杂在一起,吸引了城内所有守军的注意力。
城内的吐谷浑大将慕容孝隽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下的唐军,一夜的煎熬让他心力交瘁,但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唐军的攻势虽猛,但终究是强攻,只要再撑过小半个时辰,天色大亮,唐军这波攻势必然会退去。
就在北门方向的喊杀声达到顶峰的那一刻,南门方向,突然传来了极其耀眼的火光。
紧接着,所有的守军看到了南门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形似红色蘑菇一样的云彩,在南门方向升起。
以地道尽头为中心,伏埃城那坚固城墙,像被一只巨手从城墙之中破土而出。
“轰——!!!!!”
迟来的巨响,漫天烟尘冲天而起,如同沙尘暴一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南城。
一个宽达十丈的巨型豁口,就这样出现在了伏俟城的南侧!
潜伏在南门外两里处的数千唐军步卒,虽然在看到那令他们胆寒的末世景象一时怔住,但好在李靖事前有培训,而在看到那高高扬起的红色令旗后,一时之间都知道自己是上天庇佑,对吐谷浑降下了毁灭,而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高昂士气。
“杀——!!!”
他们朝着那个巨大的缺口发起了冲锋。
城内,剧变让所有人陷入了呆滞。
坐镇北门指挥的慕容孝隽,只感觉到脚下大地一阵剧烈的颤斗,他回头望去,正看到南城方向那蘑菇云和冲天而起的烟尘。
“怎么回事?南边发生了什么?那是长生天降临了吗?”
“报——!将军!不好了!南……南墙塌了!塌了一个大口子!唐军……唐军杀进来了!”一名亲卫慌张地跑来,脸上写满了恐惧。
“什么?!”
南墙塌了?怎么可能塌了?难道是长生天真的要亡我吐谷浑吗?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而对于城中的普通士兵和百姓而言,这更是一场神罚。
大地翻身,城墙崩塌,这分明是触怒了天神才会降下的惩罚!
恐慌瞬间传遍了全城。
“天神发怒了!”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无数吐谷浑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冲着天空磕头求饶。
王宫之内,刚刚惊醒的慕容伏允,还没来得及穿上他的王袍,就听到了南城传来的巨响和唐军的喊杀声。
“大汗!快走!唐军进城了!”亲卫队长拉着他就往外跑。
“走?往哪里走?”伏允面如死灰。
一切都结束了。
当唐军的先头部队冲进王宫时,看到的就是瘫坐在王座上的慕容伏允。
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就被数名唐军士兵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
而在伏俟城的西城门,一场混乱正在上演。
大悉王子,这位在鹰愁涧重创了侯君集的天之骄子,此刻正带着他麾下仅剩的三千“苍狼铁骑”,准备从西门突围。
南城墙的崩塌,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
他毫不尤豫地斩杀了试图阻拦他出城的守门将领,强行打开了城门。
“父汗,孩儿不能与您一同赴死了!但只要孩儿还活着,吐谷浑的火种就不会灭!我一定会借来西域的兵马,为您报仇!”
大悉王子回头看了一眼王宫的方向,眼中含泪,随即毅然决然地带着三千残部,冲出了西门,向着茫茫的西方戈壁,亡命奔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逃亡的方向上,河间郡王李道宗早已等待多时。
城内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收割。
伏俟城内虽有近两万军民,人数远超第一波冲入城中的唐军。但他们的精神早已被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所摧垮。
绝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降。
只有少数忠于王室的死硬分子,还在依托着熟悉的街道进行巷战。
“轰!”
“轰!”
对于这些冥顽不灵的抵抗者,唐军士兵甚至懒得冲上去肉搏。他们熟练地点燃一个个“震天手雷”,从巷子口扔进去。
剧烈的爆炸声过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李靖很快便进入了城中,他看着满城跪地投降的吐谷浑军民,神情冷漠地下达了那道足以让后世史官争论不休的命令。
“传我将令!此战,我大唐将士伤亡惨重!凡城内吐谷浑人,敢于站立或手持兵器者,皆视为顽抗之敌,一律格杀勿论!”
“另,将慕容伏允及其王室宗亲,严加看管,押送回营!”
屠杀令一下,城内残馀的最后一点抵抗火星,也彻底熄灭了。
伏俟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城头之上,已经换上了大唐的龙旗。
李靖端坐于吐谷浑的王宫之内,冷峻的目光扫过帐下众将,这里不再是敌国的朝堂,而是大唐西征军的前线指挥部。
吐谷浑的复灭,从攻破王城这一刻起,便已成定局。
但对于李靖这位算无遗策的军神而言,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大总管!”
一身血污、铠甲上满是划痕的侯君集大步走入殿内,他单膝跪地:“末将请令!请大总管拨给末将一万精骑,末将必将那逃窜的大悉王子生擒,带来帐下,以雪鹰愁涧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