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是拒绝,不仅驳了亲王的面子。
更是驳了皇帝的面子。
而且……
她心里竟然也生出了一丝好奇。
这个男人,还能写出什么样的诗?
真的值得让他当众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吗?
“殿下有命……”
郑丽琬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复杂情绪。
“妾,敢不从命?”
她走到长案前,王德识趣的退到一旁。
将那支极品紫毫笔双手奉上。
郑丽琬提起笔,在砚台上轻轻蘸了蘸。
她的手腕很白,手指修长。
握笔的姿势极美,象是一幅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越站在她身侧,看着她提笔的手腕。
心中暗道:太白老弟,对不住了!
哥这就借你的仙气,来收了这只妖孽!
他闭上眼睛低声诵出,那首《清平调?其一》提前一百年登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郑丽琬的手腕微微一抖。
她也是识货之人。
这一句一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云想做她的衣裳,花想做她的容颜。
这是何等奇妙的构思?
这是何等的浪漫?
她原本心中的那一点点轻视与疏离,在这一刻瞬间消散。
她稳住心神,将这十四个字落于纸上。
她的字是典型的“卫夫人簪花格”,清秀中带着几分骨力。
与这首诗的意境简直是绝配。
李越看着纸上的字,继续吟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太液亭内,没有任何声音。
风停了。
虫鸣歇了。
没有叫好声,因为任何声音在此时都显得多馀。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了同一个画面。
云霞是她的衣裳,花容是她的面庞,春风吹拂着栏杆露珠在花瓣上闪耀。
若不是在群玉山头见到这位仙子,那便一定是在瑶台的月光下与她相逢。
这是在造梦!
这二十八个字,就是一层滤镜。
给那个坐在案前执笔的女子凝结了一层仙气。
此刻的郑丽琬,在众人眼中不再是凡俗的世家千金。
而是那必须要仰望的,来自瑶台的仙子。
虞世南胡须颤斗,眼角流下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那是对极致文本美的臣服。
李世民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
酒水洒出来了都浑然不觉。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郑丽琬。
最后看向李越,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郑丽琬心头涌过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
顺着脖颈瞬间爬满了她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
那原本雪白的肤色,此刻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绯红。
如同白雪皑皑的山顶突然映照了夕阳的馀晖。
她那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斗着,象是蝴蝶受惊的翅膀。
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与羞意被那个男人看见。
这首诗……太仙了。
“这……这也是前人遗作吗?”
李越突然转头,看向早已瘫软在地的崔浩。
声音轻篾。
崔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是遗作,那你告诉本王。”
李越声音轻篾。
“哪朝哪代?哪位大儒?能写出这等仙气?”
抄?
去哪抄?
这等仙气飘飘的诗,翻遍《诗经》、《楚辞》、汉赋魏晋,也找不到半点影子!
这是开宗立派的气象!
这是……天上才有的句子!
“菜就多练!”
李越没有理会这群已经崩溃的世家子弟。
他还没玩够。
他摇摇晃晃的转过身。
看向那群已经彻底石化的世家公子。
“你们……”
李越打了个酒嗝,指着崔浩和王源。
指着那一群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清流”。
“你们不是觉得我是妖道吗?”
“本王最后送你们一首……打油诗。”
他看向郑丽琬。
郑丽琬此时的手腕已经有些酸了。
但她的眼睛却从未有过的清亮。
“写。”
郑丽琬提笔。
“金玉满堂泥塑脑,出门一步必坐轿。”
“若非投胎手艺好,坟头早已三尺高!”
尴尬。
简单、粗暴、直白。
崔浩听到这两句,只觉得胸口一阵腥甜。
“噗——”
一口鲜血,真的喷了出来。
他是被气的,也是被羞的。
在这四首诗的轰炸下,他们所谓的世家荣耀。
所谓的文人风骨,被炸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而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笑声响起。
“咯咯。”
声音很小,就在李越耳边。
他转过头。
只见郑丽琬正掩着嘴。
眉眼弯弯。
她原本是清冷端庄的一个人。
但这首粗俗的打油诗,却是戳中了她的笑点。
这位高高在上的郑家千金,在这一刻。
笑得象个邻家少女。
她这一笑,不仅是因为诗好笑。
更是因为……解气。
她看着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实则满肚子男盗女娼的世家公子被骂得狗血淋头。
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你笑了。”
李越看着她。
看得痴了。
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刚才只是写在纸上。
现在……却是活生生的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郑丽琬反应过来,连忙收敛笑容。
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有些慌乱的低下头。
不敢去看李越那灼热的目光。
完了。
失仪了。
而且……还是为了这么一首打油诗失仪。
但这感觉……真的不坏。
高台之上,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
同时露出了姨母笑。
李世民扬了扬眉毛,用口型对长孙皇后说道。
“事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