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宫,大唐科学院,军事研究所。
自从几天前科学院成立后,院子里的味道就变了。
有点象过年放爆竹残留的硫磺味,又夹杂着一股子莫明其妙的焦糊味。
偶尔还能闻到……烧肉的味道?
宫人都以为这位魏王殿下在炼丹。
此时,正值午时三刻,阳气最盛。
研究所最深处,一块专门开辟出来的露天黄土地旁围着一圈夯土墙。
墙后面,蹲着大唐最顶尖的几个军二代。
“我说,这都半个时辰了”
程处默嘴里叼着一根枯草根,百无聊赖的用手里的横刀拍打着靴子上的土,一脸的生无可恋。
“魏王殿下这是在孵蛋吗?”
“就算是只鸡儿,这会儿也该出壳了吧?”
蹲在他旁边的尉迟宝林正忙着擦汗,他爹尉迟恭非逼着他穿全套明光铠来,说是以防万一。
刚入秋,正午的太阳依然毒辣。
尉迟宝林感觉自己象是个被扔进蒸笼的黑面馒头。
“俺看悬”尉迟宝林憨声憨气的说道。
“刚才俺看见王公公进去了,说是陛下派来催进度的”
“结果被魏王殿下拿着大扫把给轰出来了,说是身上带了静电……”
“啥叫静电?俺只知道静心师太”
“静电就是……”秦怀道举着一面从羽林军顺来的精铁大盾,想要卖弄一下从李越那里听来的新词。
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
最后只能强行解释。
“就是你身上太脏了,招雷劈!”
“放屁!老子昨晚刚刚沐浴!”
尉迟宝林大怒。
正当这帮人为了静电是不是脏东西而争的面红耳赤时,那个被严密封锁的实验室大门终于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
一直趴在墙头放哨的房遗爱兴奋的喊了一嗓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程处默嘴里的草根掉了下来。
尉迟宝林张大了嘴巴。
那模样能塞进一个鸭蛋。
就连一向自诩稳重的秦怀道,手里的盾牌都歪到了姥姥家。
从那扇门里挪出来的,是一个……球。
没错,就是一个球。
那是李泰。
只不过现在的魏王殿下,形象着实有些惊世骇俗。
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
他身上套着足足三层特制的加厚皮甲,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还在皮甲外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麻绳。
远远看去就象是一个刚出土的巨型粽子。
脖子都快看不见了。
只露出一层层堆栈的下巴。
头上戴着一顶由铁桶改造的怪异头盔,只在眼睛的位置掏了两个洞,镶崁了两块打磨通透的水芯片。
那是李泰废了几十块极品水晶才磨出来的宝贝。
“这……这是魏王殿下?”房遗爱结结巴巴的问。
“殿下这是要……修仙?”
“修个屁的仙!”程处默回过神来,憋着笑。
李泰走的很慢。
能不慢吗?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得有五十斤重,再加之他那一身原本就傲人的福气,每走一步那都是对大唐土地的一次沉重打击。
但他怀里抱着那个东西,却让他走的极稳。
那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粗陶罐子,还没这帮武将喝酒的酒碗大。
“都给本王闭嘴!”
李泰的声音通过厚厚的纱布传出来,显得闷声闷气还带着回音。
“退后!都退到那堵墙后面去!”
“谁要是敢探头,待会儿崩瞎了眼睛别怪本王没提醒!”
程处默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嘴上不服,觉得这胖子在装神弄鬼,但身体却很诚实麻溜的缩到了夯土墙后面。
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毕竟,豫王殿下说过。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胖子的破坏力。
尤其是这个胖子还懂数理化的时候。
李泰迈着沉重的企鹅步,挪到了那块黄土地的中央。
那里竖着一根木桩。
木桩上绑着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
这只鸡大有来头,它是程处默特意从西市斗鸡场花重金买来的常胜将军,号称西市鬼见愁,平日里那是见狗啄狗,见人飞踢。
此刻,鬼见愁大将军歪着头。
用那双豆大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个奇怪的皮粽子。
李泰艰难的蹲下身子,他小心的把那个小陶罐放在木桩脚下。
然后在陶罐上面压了一块青砖。
“大将军,对不住了”
李泰通过水芯片看着那只鸡,语气里竟然带着慈悲。
“你能为大唐的真理献身,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兄说过,这叫活体实验”
“下辈子投胎,本王许你做个凤凰天天吃贡米”
“咯咯哒?”
大将军叫了一声,似乎在嘲笑这个胖子的自言自语。
顺便在他那一尘不染的水晶护目镜上啄了一口。
“哒!”
清脆的声音。
李泰吓了一跳。
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直娘贼!敢啄本王!”李泰怒了。
“待会儿让你变烧鸡!”
他没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金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李泰深吸一口气。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人类试图驾驭这种暴躁的黑色粉末。
那根用硝水浸泡过的麻绳引线,嗤的一声冒出了火星,象是一条苏醒的火蛇向着陶罐游去。
“跑!”
李泰脑子里瞬间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快速转身,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迈开短粗的腿,向着二十步开外的一个缺省土坑狂奔而去。
“一、二、三……”
李泰连滚带爬的扑进了那个土坑。
他双手抱头。
撅着屁股。
心里默书着倒计时。
防爆墙后,程处默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毕竟气氛烘托到这儿了。
就算是看戏,也得给点面子不是?
那个站在角落里的王德,也不自觉的捏紧了手里的拂尘,伸长了脖子。
“崩!”
一声脆响。
怎么形容呢?
就象是过年时小孩子放的一个大号爆竹。
又或者是隔壁王德在被窝里崩了个响的。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
紧接着,那块压在陶罐上的青砖嗖的一下弹了起来。
它并没有象李泰预想的那样飞上云宵。
它只是有些慵懒的翻了个跟头,在大约半人高的地方划出了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然后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滚了两圈。
正好滚到了那只大公鸡的脚边。
再看那只大将军。
它甚至连根毛都没掉。
它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是翅膀僵硬的张开着,那双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前方。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
然后,它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两脚朝天,蹬了两下腿。
死了。
不是炸死的,是被吓死的。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显得格外的凄凉。
“这就……完啦?”
程处默从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掏了掏耳朵,一脸的失望。
“就这?这就是天雷?”
尉迟宝林也嘿嘿傻笑,挠着头皮。
“魏王殿下,这玩意儿……俺看明白了!”
“这是用来吓唬鸡的!”
“要是突厥人骑着马来,咱们就扔这罐子专门吓他们的马!”
“高!实在是高!”
秦怀道更是补了一刀。
“这动静,还没俺爹打呼噜声音大呢”
“噗嗤……”
房遗爱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众二代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笑声象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
扇在李泰的脸上。
王德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心里暗道,咱家就知道,这帮皇子,除了豫王殿下其他的都在瞎胡闹。
李泰从土坑里爬出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动作有些僵硬。
他通过水芯片,看着那块只是被弹飞了半米的砖头,又看了看那只一脸安详的鸡。
脸色通红。
这是对科学的羞辱,是对他魏王智慧的羞辱,更是对他这几日来熬出黑眼圈的羞辱!
“笑!笑个屁!”
李泰一把扯下脸上的纱布,冲着那群二代们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这只是……只是试探!懂不懂?”
“刚才那是为了测试引线的稳定性,根本没加量!”
他气呼呼的走过去,一脚踢飞那块砖头,结果用力过猛脚趾头撞在砖头上,疼的他龇牙咧嘴。
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叫出声。
“等着!都给本王等着!”
“这次本王要加料!加猛料!”
他转过头,冲着站在远处的那个负责后勤的小太监吼道。
“去!去膳房!”
“给本王拿霜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