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赏完,阙四伯决定在后日午时,东万律广场上公开审判阿克哈姆以及乌达姆兄弟二人。
消息一经放出,兰芳华人无不叫好。
东万律一家客栈的包间,陈汉与吴文生二人正在对饮。
“阙四伯这次可算是硬气了一回,”
吴文生拍案叫好,显得颇为兴奋,“可惜我不能亲手操刀啊,剁下来那帮土番的狗头,老弟,我跟你说,我的刀可快着呢!”
说完吴文生还啧了啧嘴。
陈汉见吴文生这副模样不由一笑,然后说道:“不过经过这一次,兰芳的人心可以说是大大凝聚了。”
“那江戊伯呢?”
吴文生冷不丁的提到这个名字,陈汉不由得有些头痛。
此人现在视他为劲敌,可以说是毫无缓和的可能。
而且江戊伯这人心狠手辣,可以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根据知情人的说法,当初那位黄将军很可能就是死在江戊伯的策划中。
想到这,陈汉的脸色阴沉下来。
前世,由于他对海外华人历史的兴趣,特意找了文献来看,结果兰芳文献让他血压直升。
在他眼中,兰芳跟南明可以说是不分伯仲。
明明是同胞,来自一个祖国,本应该同气连枝,一致对外才对,可他们呢?
居然以地域同乡进行划分,拉帮结派,互相倾轧。
以至于后期的兰芳直接成了荷兰人的刀子,屠向了自己的同胞。
陈汉知道,要想改变这段历史,改变华人在南洋的悲惨命运,就必须要有一个强人来统领。
这帮华人就象是一群羊,需要一头雄狮来统领他们。
这不正是他穿越而来的意义吗?
陈汉说完举起酒杯,笑道:“他江戊伯要想弄死我,就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了。先不谈此人了,来,为胜利干杯。”
到了审判当天,东万律的广场上早已人满为患,来自兰芳各埠口的华人,甚至有一些与三发有旧怨的土着都聚集于此。
高台之上,阙四伯端坐主位,两侧分别是江戊伯这般的大头目,陈汉与吴文生则是特邀功臣,坐在稍侧一些的位置。
江戊伯面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偶尔扫过台下跪着的两人时,眼底深处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本来这次应该是他携大胜与俘虏归来,借着审判,将声望提升到无人能及的地步,从而逼迫阙四伯让位,可现在。
该死的陈汉!
台下,阿克哈姆与乌达姆被五花大绑,跪在场地中央。阿克哈姆面如死灰,全靠这两个兵士架着才没瘫软在地,乌达姆则兀自强撑,梗着脖子,眼神凶狠地扫视周围,但微微颤斗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审判由罗家罗天佑主持。
他没有过多赘言,直接宣读阿克哈姆与乌达姆的罪状檄文。
一条条,一款款,从历年压迫勒索,到近期战争中的屠杀暴行,桩桩件件,皆有苦主或人证物证。
当念到某处被焚毁的村庄,数十名老弱妇孺惨遭屠戮时,台下顿时哭声、骂声一片。
“杀了他们!”
“报仇!”
“血债血偿!”
群情汹涌,声浪震天。
罗天佑抬手压下喧哗,目光扫过阿克哈姆和乌达姆,厉声喝问:“阿克哈姆,乌达姆,尔等罪证确凿,还有何话说?!”
阿克哈姆嘴唇哆嗦,涕泪横流,用含混不清的土语混杂着几个汉语词汇哀求:“饶命……我愿献出所有……赎罪……”
乌达姆却猛地抬起头,嘶吼道:“你们这些低贱的华商,敢杀我!真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这话非但没有激起恐惧,反而彻底点燃了民众的怒火。
“死到临头还敢嚣张!”
“荷兰人来了也一样杀!”
“杀了他!杀了他!”
阙四伯见状,知道时机已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沉痛而坚定地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悲怆:
“诸位兰芳的兄弟姐妹们!你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这就是视我们性命如草芥的素檀!他们从未将我们当人看!今日,若饶过他们,如何对得起死难的同胞?如何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猛地提高声调,斩钉截铁:“我,兰芳总制阙四伯,受诸位父老兄弟所托,今日便行使这公义之权!阿克哈姆,乌达姆,罪大恶极,天人共愤!依我兰芳公议,判处——斩立决!以儆效尤!”
“总制英明!”
“兰芳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
行刑的是兰芳执法队的刽子手。
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乌达姆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头颅滚落。阿克哈姆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惨叫,便身首异处。
头颅落地的瞬间,滚烫的鲜血溅在尘埃里,瞬间被蜂拥而上的民众围堵得水泄不通。
方才还响彻天地的欢呼陡然变了调,成了混杂着悲愤与快意的嘶吼。
不知是谁先嘶吼一声“血债血偿”,便有激愤的民众扑上前,一把揪住乌达姆尚在抽搐的尸身,锋利的碎石片与随身携带的短刀瞬间划破了冰冷的皮肉。
“这等恶贼,害我妻儿离散!”
“多少人家被他们兄弟害得家破人亡,今日定要食其肉、饮其血!”
咒骂声中,肉块被生生撕下,有人径直塞进嘴里,咀嚼间满脸狰狞;有人捧着溅落的鲜血一饮而尽,滚烫的血珠顺着嘴角滑落,在脸上留下狰狞的红痕。
阿克哈姆的尸身也未能幸免,原本还算齐整的尸身被民众拖拽着、撕扯着,骨骼碎裂的声响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怒吼中。
有人争抢着他的衣物,有人挖取他的眼珠,更有甚者用石块砸开颅骨,只为宣泄积压已久的恨意。
兵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们深知阿克哈姆兄弟二人犯下的罪孽,多少家庭因此支离破碎,此刻民众的泄愤,不过是迟来的正义。
这等生食血肉的惨烈景象,陈汉此前从未见过,只觉一阵反胃涌上喉头,但他面上依旧稳如泰山,丝毫未露异样。
此时,阙四伯突然对台上众人道:“诸位,如今奸贼伏诛、公义得彰。今夜总厅设庆功宴,诚邀各位同往,共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