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顾沉舟询问自己丈夫，周婉卿赶紧回道：“他呀，在家里带孩子，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我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书房还不让我进去！”
顾沉舟一听，放心了，自家表弟看来没有忘了自己的吩咐。眼见周婉卿有些抱怨的情绪，顾沉舟赶紧说道：“这样啊！我吩咐他帮我盯盘呢，既然在家里，那就别打扰他了。”
顾沉舟说着，坐到了老板椅上，秘书唐愚已经泡好了一壶普洱茶，从外面端了进来。
等他把茶杯放好，顾沉舟说道：“老方在公司吗，把他喊过来，我问一下天舟广场的情况。”
方国政负责集团的地产业务，并且顾沉舟让其把主要精力放在棚户区改造上，毕竟那是自己给苑国升的投名状，重要性不用多解释，因此这家伙几乎有时间就去工地上待着，在公司里很少能够见到。
“顾总，是要谈什么具体的问题吗，需要方总做什么准备吗？”唐愚问道。
“让他带着天舟广场的财务报表过来，我要看看这半年的财务情况！”顾沉舟说道。
“好的！我马上去通知！”唐愚应道，然后出去打电话去了。
到了两点钟的时候，方国政准时推门而入，这位跟随顾沉舟从草创时期一路打拼过来的干将，身形挺拔，眼神精明，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
“顾总。”方国政将文件夹放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声音沉稳有力，“天舟广场的运营简报和财务分析都在这里了。整体情况……远超预期。”
顾沉舟示意他坐下，自己则靠在高背椅上，目光落在方国政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说说看，具体的。”
“好的。”方国政翻开报告，语速清晰流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自五月一日正式开业至今，正好六个月。招商方面，首期规划的铺位出租率达到惊人的987，远超我们之前预估的85，更是把临海之前几个老牌商业体远远甩在后面。主力店如国际快时尚、高端餐饮、影院、大型超市全部满铺入驻，且品牌能级在省内都属顶尖。”
他顿了顿，指着图表上的数据：“租金收入是核心。营业额提成’的模式。基础租金部分，首层核心位置平均达到了每平米每月50元以上，次核心及二层以上阶梯式下降，但整体坪效非常可观。仅基础租金部分，这六个月就贡献了约32亿人民币。营业额提成虽然周期稍长，但根据初步统计和商户反馈，也非常乐观，保守估计全年提成收入不会低于5000万。另外，物业管理费、推广费等杂项收入约4000万。”
顾沉舟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这些数据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他“知道”未来临海发展的脉络和天舟广场核心地段的价值爆发。但这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是支撑他下一步野心的基石。
“成本方面，”方国政翻到下一页，“最大的支出还是贷款利息。项目总投资巨大，虽然预售回款和部分银行贷款解决了前期，但后续的装修、设备、推广以及持有期间的运营维护、人员薪酬、能耗等，支出同样不小。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顾总，按照目前这个势头，即使在充分计提各项成本、预留足够运营准备金和考虑税收的情况下，仅仅这运营的半年，我们已经实现了账面净利润约15亿！而且是正向现金流！ 这完全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财务模型预估。照此推算，天舟广场项目本身，明年就能开始稳定贡献巨额利润，覆盖利息绰绰有余，并为集团提供强劲的造血能力。”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送风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顾沉舟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盈利，而且是如此高效、强劲的盈利，这本该是激动人心的时刻。
然而，方国政敏锐地察觉到，老板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并未消散，甚至更深沉了。顾沉舟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巨额利润数字，落在了更遥远、也更沉重的未知上。
“‘远超预期’……”顾沉舟低声重复了一句，手指停止了敲击，转而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方，似乎想写些什么，最终却又放下。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方国政：“老方，辛苦你了，做得很好，我很满意！继续保持。”
顾沉舟把打发走方国政，又让唐愚把财务主管胡晓娥请了过来。
方国政离开后，办公室恢复了短暂的宁静。顾沉舟的目光落在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线上，天舟广场巨大的logo在远处清晰可见，那是他从万达广场学来的。
并且算是截了对方的胡了，此前他还颇有些沾沾自喜，然而，此刻这耀眼的成功，在生命倒计时的阴影下，仿佛蒙上了一层灰。
“顾总，您找我？”一个干练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财务主管胡晓娥走了进来。她穿着合身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眼神锐利而专注，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显然是早有准备。
“老胡，坐。”顾沉舟收回目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方刚汇报完天舟广场的情况，盈利不错。我想听听集团整体的财务情况，特别是几个重点板块的收支平衡和现金流。越详细越好。”
“好的，顾总。”胡晓娥坐下，迅速将文件夹摊开，上面是打印好的核心报表摘要。她的声音清晰、专业，不带多余情绪：
“首先，集团目前的盈利支柱非常明确：
房地产开发， 正如方总刚才汇报的，天舟广场项目是绝对的核心引擎。，基础租金+提成+物管等收入总计约41亿人民币。扣除运营成本、贷款利息（这是大头）、税费及预留准备金后，实现账面净利润约15亿人民币。
现金流强劲且为正。这是我们目前最稳定、最丰厚的现金奶牛。其他几个在建的住宅和商业项目预售情况符合预期，但利润释放需要时间，且资金沉淀较大。
棚改项目按计划推进，投入巨大，短期无盈利，但社会效益显着，且是重要的战略布局。”
矿业（刚果金铜矿）， 这是我们即将爆发的另一个核心利润来源。与中冶集团的合作框架已经落实，基础设施建设、开采许可等关键环节进展顺利。
虽然前期勘探、基建投入巨大，但基于目前国际铜价的走势（近期持续走高）和我们已探明的储量、品位，财务模型非常乐观。
我们已收到中冶的首笔巨额合作预付金和部分包销预付款，总计约2亿人民币，极大缓解了前期投入压力。预计正式投产后，年利润将远超天舟广场，成为集团未来几年最重要的增长极和现金流来源。
可以说，矿业是顾总您为集团未来十年甚至更长远打下的坚实基础。”
顾沉舟微微点头，刚果金的铜矿是他用命搏来的，也是他“先知”能力确保的关键布局，是支撑他死后集团不至于迅速崩塌的重要保障之一。
“其次，需要持续投入、尚未盈利但潜力巨大的板块有天舟科技。旗下产品 天舟安全卫士： 上线半年，用户增长远超预期，下载量和日活数据非常亮眼，在国内安全软件市场已快速跻身第一梯队，品牌知名度大幅提升。但是，”
胡晓娥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财务人员特有的冷静，“目前尚未形成有效的盈利模式。主要依靠免费策略获取用户，广告收入主要是导航页和部分弹窗，收入微薄，远不足以覆盖庞大的服务器成本、带宽费用、研发投入（尤其是持续对抗新病毒和漏洞）、以及日益增长的推广和运营团队成本。
该业务线目前处于严重亏损状态，预计本年度净亏损额将超过3000万人民币。 我们需要尽快探索可行的商业化路径，如增值服务、企业安全解决方案等。”
另外支付系统（钱包）： 目前作为天舟超市线上业务和未来潜在生态的底层支撑，处于早期孵化阶段。研发投入高，市场推广（用户补贴、商户接入激励）成本巨大，监管合规成本也不低。
目前是纯粹的烧钱阶段，无任何收入贡献，预计年度投入（亏损）在2000万人民币以上。”
顾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互联网是他看好的未来，但确实是个吞金兽，而且盈利周期长。要盈利，至少要等到2012年之后了。
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在铜矿和地产的利润支撑下，能持续投入，熬到风口真正到来。安全卫士的庞大用户基数是未来变现的资本，支付系统则是构建闭环生态的关键钥匙，这钱现在必须烧。
“最后，零售板块，天舟超市在天舟广场的门店发展稳健，是我们布局新零售的实体基础。目前门店整体盈利，虽然单店利润率不算很高，但现金流稳定，提供了宝贵的线下流量入口和供应链实践平台。
这部分是正向贡献。至于线上商城及配套，这是我们的战略重点，但也是当前的亏损大户。为了快速抢占市场、培养用户习惯，我们在物流体系建设（尤其是最后一公里）、用户补贴（满减、折扣）、营销推广（线上广告、引流）以及支撑线上业务的技术平台（包括前面提到的支付系统）上投入巨大。
线上gv（成交总额）增长迅速，但客单价偏低，履约成本高，营销费用占比过大，导致线上业务整体处于显着亏损状态。
预计线上业务（含相关技术投入分摊）年度亏损额将接近5000万人民币。支付系统作为线上交易的核心工具，其投入也包含在此部分的战略亏损中。”
胡晓娥总结道：“顾总，集团目前的财务格局是，强劲盈利点有天舟广场（地产）、以及即将爆发的铜矿。稳定现金流点有超市线下门店。
战略亏损点并且需持续输血有 天舟科技，以及独立的支付系统和天舟超市线上业务。
战略投入点有 棚户区改造。整体现金流情况是， 得益于天舟广场的优秀表现和铜矿项目收到的巨额预付款，集团当前现金流非常充裕，完全能够覆盖各亏损业务的投入以及战略项目的推进。资产负债结构在可控范围内。但是，”
她再次强调，“互联网和线上零售的亏损是持续性的，且随着业务规模扩大，亏损额可能还会增加。铜矿的利润释放需要时间，天舟广场的利润增长也有其上限。我们必须密切关注几个亏损板块的‘烧钱’速度和商业化进展，确保在核心利润增长跟上的前提下进行投入。
长期来看，需要铜矿的利润真正释放出来，才能支撑起我们构建互联网和零售生态的野心。”
胡晓娥的报告清晰、全面，利弊分明。巨大的财富在报表上流淌，足以让任何企业家心潮澎湃。然而，顾沉舟听着这一串串惊人的数字——盈利以亿计，亏损也以千万计——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泛起一丝冰冷的讽刺。
15亿的净利润… 3000万的亏损… 5000万的投入…
这些数字，曾是他孜孜以求的目标，是衡量他“先知”能力成功与否的标尺。
如今，在“生命仅剩十多年”这个终极命题面前，它们瞬间褪去了所有炫目的光彩，变得苍白而渺小。
赚再多钱又如何？他能带走吗？他死后，这庞大的商业帝国，这精心布局的铜矿、地产、互联网、零售，在失去“先知”指引后，会走向何方？他的亲人、爱人、孩子，能守住这份基业吗？还是会成为他人觊觎的肥肉？
胡晓娥口中“充裕的现金流”、“强劲的盈利点”、“未来的增长极”，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对他有限生命的一种无情倒计时提醒。每一分利润的入账，仿佛都伴随着生命沙漏里沙粒滑落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