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盘踞在江淮省上空的第三周，省纪委监委大楼十八层的空气比中央空调设定的温度更低。钟长河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烫金的《纪律处分条例》封面，目光穿透玻璃幕墙落在街对面的省政府大楼——那里的某个办公室，正藏着他要拔的第一颗。
张秘书，通知纪委班子成员十分钟后到第三会议室。他转身时，金属书签在书页间划出冷脆的轻响。这位刚满四十岁的新任省长，西装袖口永远扣到最紧的纽扣，连说话时喉结滑动的幅度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与传闻中的评价严丝合缝。
当纪委书记赵立明带着班子成员鱼贯而入时，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泛黄的举报材料。钟长河用指节叩了叩最上面那本：民政厅副厅长王志强，十八大后仍收受管理服务对象所送的冬虫夏草，甚至要求企业为其儿子支付留学费用。他忽然停顿，抬眼扫过全场，狐系投机者，以为披着党员外衣就能瞒天过海？
空气骤然凝固。赵立明注意到省长今天特意系了条深蓝色领带，这种近乎黑色的深沉色调，与他往常标志性的红色领带形成微妙反差。半年前在全省组织工作会议上，正是这条红领带的主人，掷地有声地宣告要让投机者无空可钻。
我们要学锦衣卫的精准，但绝不能学他们的酷烈。钟长河忽然将材料推到桌心，纪检监察不是请客吃饭，但也不是制造恐慌。赵书记，你们的鹰眼系统该启动了。
这个由钟长河亲自督办的大数据监督平台，此刻正在隔壁机房发出低沉的嗡鸣。当技术人员将王志强的消费记录投屏到会议室时，屏幕上立刻跳出十几个异常节点。最刺眼的是去年春节期间，某建筑公司老板分三次向其爱人账户转账共计86万元，备注栏赫然写着土特产。
立刻成立专案组。钟长河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锋利的线条，记住三个原则：证据链要像捕猎般完整，程序要如般稳重，处理要体现组织温度。
三天后的深夜，省纪委监委的灯光依旧亮如白昼。钟长河推开办案区的门，正看见赵立明对着监控画面皱眉——王志强在谈话室里突然情绪崩溃，用头撞击桌面哭喊：我对不起组织培养！
让他冷静半小时。钟长河递过一瓶温水，安排医生检查，另外通知食堂准备碗热汤面。他注意到监控里王志强的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这个细节让他想起自己在乡镇工作时，那些穿着打补丁袜子却坚持走访贫困户的老党员。
当王志强捧着热汤面哽咽时，钟长河正在办公室批阅另一份文件。省国资委主任李建国涉嫌为私营企业输送利益的举报材料上，已经用红笔圈出关键信息。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伏案的背影上，将清正廉洁四个烫金大字映得愈发醒目。
钟省长，李主任那边赵立明的声音带着犹豫。这位在纪检战线奋战二十多年的老将，第一次见到如此雷厉风行的省长——上任三个月，已经推动建立起覆盖全省的廉政风险预警系统，连退休干部的社保待遇都纳入了动态监督。
明天上午九点，省电视台现场直播案情通报会。钟长河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笔尖在三个字的最后一笔上微微用力，形成锐利的收锋，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江淮省，纪律面前没有特殊，规矩之上没有例外。
通报会当天，省人民会堂座无虚席。当王志强案的调查细节通过直播信号传遍全省时，钟长河正在后台接听一个特殊的电话。电话那头是省信访局局长，说有位老党员看完直播后，特意送来一面绣着铁面包公的锦旗。
告诉老同志，这面锦旗该送给纪委的同志们。钟长河望着会场里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当官要学包公的铁面，更要学他的民心。此刻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竟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夜幕降临时，省纪委监委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最新一则通报显示，除王志强外，另有五名涉嫌违纪的党员干部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人群中，有人注意到公告末尾新增的一行小字：欢迎广大群众监督，举报电话后面跟着的号码，正是我亲自审定的24小时专线。
回到办公室，钟长河发现桌角多了盆绿萝。张秘书说是保洁阿姨特意搬来的，说首长办公室太严肃，添点生气。他失笑摇头，指尖拂过叶片上的水珠，忽然想起明天要去慰问的老党员。那些在革命年代用鲜血染红党旗的前辈，或许正是今天这场整肃风暴最坚实的后盾。
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十一点，钟长河合上最后一本卷宗。月光穿过窗棂，在《中国共产党章程》上投下银色光斑，恰好落在二字上。他想起刚到任时在省委常委会上说的那句话：纪律是块铁，谁碰谁流血；但纪律更是面镜，能照见初心，也能照亮前路。
走廊里传来加班干部的说笑声，冲淡了连日来的肃杀之气。钟长河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党徽——这是他十八岁入党时，老支书亲手别在他胸前的。二十二年过去，徽章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然在月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明天的组织生活会，要重点讨论如何把纪律约束转化为内生自觉。他在工作笔记上写下这句话，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城市的喧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首属于新时代的廉政序曲。此刻江淮大地的万家灯火中，正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场涤荡尘埃的纪律整肃，期待着一个更加清朗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