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西牛贺洲初临
潜渊舟在海上航行了十八日，终于抵达西牛贺洲东海岸。
站在船头远眺，大陆的轮廓逐渐清晰。与东胜神洲的仙山灵峰不同，西牛贺洲的地势更加粗犷雄浑。海岸线上是连绵的黑色礁石，远处可见高耸入云的雪山，以及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佛门香火、妖族野性、以及某种深沉压抑的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味道。
“前方就是‘自由港’，西牛贺洲最大的贸易港口。”慧明指着海岸线上一片密集的建筑群说道，“那里不受任何单一势力控制，由散修联盟管理，各族皆可在此交易、停泊。”
苏湘雅注意到，港口的建筑风格迥异:有东胜神洲式的飞檐斗拱，有佛门特色的圆顶佛塔，还有妖族喜爱的粗犷石屋，甚至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奇异结构——那可能是其他纪元的遗风。
潜渊舟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来人往，各种族混杂。除了常见的人族、妖族，苏湘雅还看到了身高三丈的巨人族、背生透明翅膀的晶翼族、浑身覆盖鳞片的深海族……这些都是西牛贺洲特有的种族，在东胜神洲极为罕见。
“西牛贺洲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多个纪元的‘交汇点’。”慧明解释道，“在历次纪元更迭中，总有一些文明残留下来，融入新的纪元。所以这里的种族和文化格外复杂。”
众人下船，踏上西牛贺洲的土地。
凤舞深吸一口气:“灵气浓度不如东胜神洲，但……多了一种‘厚重感’。”
“那是岁月沉淀的气息。”海族的一位统领接口道，“无尽海的海底也有类似的感觉，那是无数文明层叠埋葬形成的‘历史之重’。”
他们刚走出码头，就有一队身穿银甲的修士迎了上来。为首的是个中年儒生，手持玉册，面带微笑:
“诸位是从东胜神洲来的贵客吧？在下自由港执事，文若尘。奉联盟长老会之命，特来迎接星海盟使者。”
苏湘雅心中微凛——他们刚到，对方就已经知晓身份，看来自由港的情报网络相当发达。
“文执事有礼。”她拱手回应，“在下苏湘雅，星灵族王女。此次前来西牛贺洲，是为处理黑莲异动之事。”
文若尘点头:“此事联盟已有耳闻。三日前，灵山圣地已派使者前来，请求联盟协助封锁前往苦海的路线。如今王女亲至，想必能解此危局。”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诸位远道而来，请先至驿馆歇息。联盟大长老想与王女一晤，商议合作事宜。”
苏湘雅与凤舞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由港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善，但这背后是否有其他目的？
“有劳文执事。”她决定先观察再说。
驿馆位于自由港中心区域，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园林式建筑。园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颇有东胜神洲的风格。
“这是专门为东胜神洲客人准备的‘思乡园’。”文若尘介绍道，“园中一草一木皆从东胜神洲移植，泉水引自地下灵脉，希望能让诸位有宾至如归之感。”
安排妥当后，文若尘告退:“大长老将在两个时辰后于‘观星阁’设宴，届时我会再来迎接。”
待他离去，苏湘雅立刻布下隔音结界。
“你们觉得如何？”她问众人。
凤舞皱眉:“太顺利了。我们初来乍到，自由港不仅热情接待，还主动提出合作，这不符合常理。”
“也许是因为黑莲危机威胁到了整个西牛贺洲？”一位海族统领猜测，“自由港作为中立势力，自然希望尽快解决危机。”
慧明摇头:“没那么简单。贫僧虽久居灵山，但也听闻过自由港的一些传闻。散修联盟由三位大长老共同执掌，他们分别是‘天机老人’、‘万宝真君’和‘百晓生’。这三人各怀心思，从未在重大事务上达成过一致。此次主动合作，必有蹊跷。”
苏湘雅沉思片刻:“无论如何，我们先参加宴会，见见那位大长老再说。但要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变。”
两个时辰后，文若尘准时前来。
观星阁位于自由港最高处，是一座九层八角塔楼。登上顶层，可见整座港口乃至远方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宴席已经摆好，但主位上只坐着一人。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朴素灰袍，手持一根乌木杖。他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海，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朽天机，见过星灵王女。”老者起身相迎，声音温和，“这两位想必是凤凰族的凤舞姑娘，以及灵山的慧明师父吧？请坐。”
苏湘雅行礼入座，开门见山:“天机前辈，晚辈时间紧迫，黑莲危机刻不容缓。不知联盟能提供何种帮助？”
天机老人笑了笑:“王女快人快语，老朽也不绕弯子。联盟确实可以帮忙，但……需要王女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黑莲需交由联盟保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凤舞脸色一沉:“前辈这是在趁火打劫？”
“非也非也。”天机老人摇头，“老朽此举，实为西牛贺洲大局着想。黑莲乃九莲之一，力量恐怖。若由佛门保管，恐打破西牛贺洲现有平衡；若由妖族得去，更会引发大乱。唯有联盟作为中立势力，才能妥善保管，维持各方稳定。”
慧明忍不住开口:“前辈此言差矣。黑莲自古镇压于苦海，由佛门世代看守，从未出过差错。此次异动，乃是外力干涉所致，非佛门之过。”
“小师父莫急。”天机老人捋须道，“老朽并非质疑佛门的能力。只是……时代变了。猎星者背后的势力已经渗透西牛贺洲，单凭佛门，恐怕难以应对。而联盟有‘万宝真君’的财力、‘百晓生’的情报、以及老朽的推演之术，三方合力，方有胜算。”
苏湘雅听出了弦外之音:“前辈的意思是，联盟愿意全力协助对抗猎星者势力，但条件是获得黑莲的保管权？”
“正是。”
“如果我不答应呢？”
天机老人叹了口气:“那联盟只能保持中立。王女可以自行前往苦海，但途中会遭遇什么阻碍，老朽就无法保证了。毕竟……西牛贺洲的局势，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湘雅握紧拳头，心中涌起怒意。黑莲危机关系到整个西牛贺洲的存亡，此人却在此讨价还价，视无数生灵的性命为筹码。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既然对方提出条件，那就谈判。
“前辈，黑莲我不能交给任何人。”她缓缓道，“九莲必须集齐，才能彻底封印虚无海。这是对抗猎星者背后势力的关键。”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可以答应，在解决危机后，黑莲由星海盟、佛门、联盟三方共同监管，直到九莲集齐之日。届时，九莲将共同用于封印虚无海，任何一方不得私占。”
天机老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三方共管……倒是个折中之策。但星海盟远在东胜神洲，如何监管？”
“星海盟会在西牛贺洲设立分部，派驻使者常驻。同时，佛门与联盟也可派人前往东胜神洲，参与星海盟事务。如此，三方利益捆绑，互相制衡。”
天机老人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就依王女所言。不过细节还需与另外两位大长老商议。老朽可以保证的是，联盟会全力支持王女前往苦海，并提供一切必要协助。”
他拍了拍手，文若尘立刻捧上一个玉匣。
“匣中是西牛贺洲的详细地图，标注了所有已知的危险区域、势力分布、以及最近出现的‘异常点’。另外，还有三枚‘破界符’，可在紧急时撕裂空间，传送至安全地点。”
苏湘雅接过玉匣:“多谢前辈。”
“不必客气，这是交易。”天机老人意味深长地说，“王女，西牛贺洲的水很深。除了猎星者势力，还有许多本土的野心家，想趁乱牟利。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宴会结束后，众人返回驿馆。
打开玉匣，里面果然有一幅精致的灵力地图。地图上，西贺牛洲被划分成数十个区域，用不同颜色标注。
苏湘雅注意到，从自由港到苦海，最短的路线需要经过三处险地:遗忘沼泽、万妖山脉边缘、以及“情绪裂谷”。
“遗忘沼泽就是慧明师父之前提到的‘无声区’。”凤舞指着地图上一片灰暗的区域，“据天机老人标注，那里最近出现了第二处虚无裂缝，规模比我们在海上遇到的更大。”
“万妖山脉是妖族地盘，我们人族修士经过，很可能会被拦截。”海族统领皱眉。
“情绪裂谷又是什么？”苏湘雅问。
慧明脸色凝重:“那是西牛贺洲的一处天然禁地。传说上古时期，两位大能在此决战，他们的情绪波动撕裂了大地，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中残留着各种极端的情绪碎片，闯入者会被这些情绪感染，轻则神智错乱，重则爆体而亡。”
“没有其他路线吗？”
“有，但绕行的话，至少要多花半个月时间。”凤舞摇头，“黑莲随时可能开花，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苏湘雅盯着地图，手指划过那条最短路线:“那就走这条。遗忘沼泽的虚无裂缝必须处理，否则扩散开来会危害整个西牛贺洲。万妖山脉……我们可以尝试与妖族沟通，说明来意。情绪裂谷虽然危险，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应该能通过。”
她看向慧明:“慧明师父，佛门那边能否提供支援？比如派高手在万妖山脉接应，或者协助净化情绪裂谷？”
慧明点头:“贫僧这就用传讯玉符联系师尊。灵山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夜，慧明收到了回讯。
“师尊说，灵山已派出‘金刚院’首座玄苦大师，带领十八罗汉前往万妖山脉边缘的‘接引峰’，三日后在那里与我们汇合。至于情绪裂谷，佛门有一件宝物‘清净钟’，可镇压情绪波动，届时玄苦大师会带来。”
“很好。”苏湘雅心中稍安，“那我们就按计划，明日一早出发，先处理遗忘沼泽的裂缝，然后前往接引峰。”
深夜，苏湘雅独自在房中打坐。
她内视丹田，三莲静静悬浮。青莲和白莲光芒稳定，但蓝莲却隐隐波动——那是吸收了太多负面记忆后的不稳定状态。
她将意识沉入蓝莲的“记忆空间”。
这里是一片无垠的蓝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都是一段文明记忆。苏湘雅“行走”在海面上，随手触碰一个光点。
画面展开:那是一个以“音乐”为核心的文明。他们用声波构建城市，用旋律传递信息，整个文明就像一首宏大的交响乐。但在纪元之末，猎星者降临，用“寂静法则”抹除了一切声音。文明的最后时刻，所有生灵齐声高唱，用最后的音符对抗永恒的寂静……
苏湘雅退出记忆，眼眶湿润。
她又触碰另一个光点。
这次是一个擅长“编织梦境”的文明。他们生活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用梦构建第二世界。猎星者无法理解这种虚幻的存在形式，于是强行将两个世界“缝合”，导致文明在现实与梦境的撕裂中消亡……
一段又一段记忆，一个又一个文明的终结。
苏湘雅在这些记忆中穿行，感受着它们的辉煌与悲哀。每段记忆都给她带来沉重的负担，但也让她更加坚定——绝不能让现在的文明重蹈覆辙。
“我会记住你们。”她对着记忆之海轻声道，“你们的存在不会白费。我会用你们的故事，警示后人，守护现在。”
蓝莲的波动逐渐平复。
那些被承载的文明记忆，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心意，不再躁动，而是静静地漂浮，成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
晨曦初露时，苏湘雅睁开眼。
她的眼神更加深邃，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
“该出发了。”
第二节：遗忘沼泽的真相
离开自由港，一行人御空而行，向着西北方向的遗忘沼泽飞去。
越是深入西牛贺洲内陆，越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奇异。天空中时而飘过金色的佛云，时而掠过妖族的飞行坐骑，大地上人族城镇与妖族部落交错分布，形成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飞行半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区域。
那是一片广袤的沼泽，黑色的泥潭冒着气泡，扭曲的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沼泽上空笼罩着灰雾，阳光难以穿透，使得整片区域昏暗阴森。
最诡异的是，沼泽中寂静无声。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不安。
“这就是遗忘沼泽。”慧明低声道，“三个月前，这里还生活着许多沼泽生物，也有散修在此采集药材。但自从‘无声区’出现后，所有生灵要么逃离，要么……消失了。”
苏湘雅展开灵力感知，立刻皱起眉头。
沼泽深处，有一股熟悉的波动——虚无污染的气息，但比海上那道裂缝强烈十倍不止。
“裂缝在沼泽中心。”她判断道，“而且……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个。”
凤舞也感应到了:“是妖族？还是……猎星者的人？”
“下去看看，小心戒备。”
众人降落在沼泽边缘。脚下是松软的淤泥，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半尺。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酸涩的味道。
苏湘雅施展轻身术，踏着沼泽表面的枯草前进。其他人紧随其后。
越是深入，寂静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几名护卫开始出现不适，呼吸急促，眼神涣散——这是“存在感”被侵蚀的征兆。
“运转心法，守住灵台。”苏湘雅提醒道，同时展开三莲领域，将众人笼罩。
三色光芒驱散了部分灰雾，也抵消了寂静的侵蚀。
前行约三里，前方景象突变。
沼泽中心出现了一片直径百丈的“真空区”。这里没有淤泥，没有植被，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黑色地面。地面中央，一道长达十丈的空间裂缝赫然在目，裂缝边缘不断渗出黑色雾气，正是虚无污染。
而在裂缝周围，跪伏着数十道身影。
那些人穿着各色服饰，有散修，有妖族，甚至有几个佛门弟子。他们全都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提线木偶般跪在地上，朝着裂缝不断叩拜。
每叩拜一次，他们身上就飘出一缕淡淡的光晕，被裂缝吸入。那是他们的“记忆”和“情感”。
“他们在向裂缝献祭自己的存在……”慧明声音颤抖，“这是最邪恶的仪式！”
苏湘雅注意到，这些人中，有几个的气息正在迅速衰弱，身体开始透明化——这是即将被完全“抹除”的征兆。
“救人！”
她率先冲入真空区，三莲之力全力爆发。
白莲净化之光如潮水般席卷，冲刷着裂缝溢出的污染。蓝莲释放温和波动，试图唤醒那些被操控者的意识。青莲则撑开空间屏障，隔绝裂缝的影响。
“什么人敢打扰献祭仪式？”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裂缝中飘出，落地化为人形。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袍中，只露出猩红的眼睛，周身散发着浓郁的负面情绪波动。
“影魔的手下？”苏湘雅冷声问道。
“吾等乃‘情绪使徒’，奉影魔大人之命，在此收集‘存在之粮’。”为首的黑袍人发出怪笑，“没想到，三莲之主亲自送上门来。你的情绪，一定很美味……”
话音未落，三个黑袍人同时出手。
他们没有使用常规的法术或武技，而是释放出无形的情感冲击——绝望的哀嚎、疯狂的愤怒、蚀骨的恐惧，三种极端情绪化作实质的波纹，向着苏湘雅等人袭来。
“小心，这是情绪攻击！”慧明提醒，同时双手合十，诵念佛经。
金色佛光化作屏障，抵挡情绪波纹。但佛光在冲击下剧烈颤动，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凤舞长啸一声，凤凰真火喷涌而出。至阳之火对负面情绪有一定克制作用，火焰所过之处，情绪波纹被焚烧消散。
海族统领则催动水系法术，召唤出漫天水幕。水能承载情绪，他们将情绪冲击导入水中，再以海水稀释。
但三个情绪使徒的实力远超预期。他们不断变换情绪攻击，时而悲伤让人泪流满面，时而狂喜让人失去理智，时而嫉妒让人心生恶念。
几名护卫已经中招，陷入情绪失控状态，开始攻击同伴。
“这样下去不行。”苏湘雅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将意识沉入蓝莲，调动其中承载的文明记忆。
既然你们喜欢玩弄情绪，那就让你们尝尝，万古文明沉淀的情感重量！
“以记忆为刃，斩破虚妄！”
蓝莲骤然绽放，无数文明记忆化作七彩洪流，汹涌而出。那不是单一的情绪，而是无数文明在辉煌时的喜悦、在危难时的坚韧、在终结时的悲壮……这些复杂而厚重的情感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无法被简单归类的情感风暴。
三个情绪使徒的脸色变了。
他们擅长操控单一极端的情绪，但面对这种包含万种情感、承载文明重量的复杂情绪，他们的手段立刻显得苍白无力。
七彩洪流席卷而过，三个黑袍人惨叫着被冲飞，身上的黑袍破碎，露出下方扭曲的面容——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脸，而是各种情绪碎片拼凑成的怪物。
“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为首的青绪使徒嘶吼。
“这是文明的力量。”苏湘雅踏步上前，三莲在她身后缓缓旋转，“你们以为情绪只是操控人心的工具，但在文明的长河中，情绪是传承的纽带，是进步的驱动力，是存在意义的证明。”
她举起手，七彩洪流在她掌心汇聚成一柄长剑。
“这一剑，承载着万古文明的意志——斩！”
剑光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温柔的七彩光芒洒落。光芒所过之处，三个情绪使徒如冰雪般消融，他们操控的负面情绪被净化，那些被抽取的记忆和情感则回归原主。
裂缝周围的献祭者们，纷纷身体一震，空洞的眼神恢复了神采。
“我……我这是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好像缺失了很多……”
他们茫然四顾，看到裂缝时露出恐惧之色。
苏湘雅顾不上解释，转身面对那道巨大的裂缝。
与海上那道不同，这道裂缝已经相当稳定，边缘有黑色符文闪烁，那是人为加固的痕迹。裂缝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庞大的黑影在蠕动——那是影魔的本体，他正在裂缝另一侧，试图将更多虚无污染引入这个世界。
“必须立刻封印裂缝。”慧明焦急道，“影魔随时可能穿界而来！”
苏湘雅点头，再次催动三莲。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阻力。裂缝已经被影魔的力量侵蚀，单纯的净化与缝合难以奏效。
“需要更强的力量……或者，更根本的方法。”
她看着裂缝，突然想起了蓝莲中的一段记忆。
那是一个擅长“空间折叠”的文明，他们能够将空间像纸一样折叠、撕裂、再粘合。这个文明最终被猎星者抹除，但他们的空间知识保留在了蓝莲中。
苏湘雅闭上眼睛，调动那段记忆。
无数的空间公式、折叠原理、维度理论涌入脑海。她开始以全新的视角看待这道裂缝——它不是伤口，而是两个空间维度之间的“错误连接”。
“如果无法缝合……那就将它‘折叠’起来，藏进空间的夹缝中。”
她双手结印，动作生疏却精准。这是她第一次运用其他文明的智慧，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青莲的空间之力被引导，不再试图强行闭合裂缝，而是像温柔的手，轻轻“折叠”裂缝周围的空间。
真空区开始扭曲。
地面、空气、光线，一切都在弯曲。那道裂缝在空间折叠的作用下，逐渐缩小，从十丈变成五丈，再变成一丈……
裂缝深处传来影魔愤怒的咆哮:“三莲之主！你竟敢……”
话音未落，裂缝被彻底折叠，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一个微微扭曲的空间点，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异常。
“我将裂缝折叠了三十六层，藏进了空间夹缝。”苏湘雅喘着气解释，“它依然存在，但已经无法影响现实世界。等我们解决了影魔，再来彻底清除。”
众人松了口气。
那些被救的献祭者们纷纷跪地感谢。
苏湘雅将他们托起，询问情况。
一个妖族修士心有余悸地说:“三天前，我们在这里采集‘忘忧草’，突然出现三个黑袍人。他们释放出奇怪的力量，控制了我们的心神，逼迫我们向裂缝跪拜。每跪拜一次，我就感觉失去了一些记忆……如果不是你们，我们最终会变成空壳。”
另一个佛门弟子补充:“那三个黑袍人提到，他们收集‘存在之粮’，是为了喂养某个‘大人物’。还说，等收集足够，那位大人物就能完全降临……”
“大人物？”苏湘雅皱眉，“是影魔，还是……更可怕的存在？”
慧明脸色苍白:“恐怕不只是影魔。贫僧在灵山古籍中看到过记载，猎星者组织内部有等级划分:‘清道夫’是最高层，之下有‘调律者’、‘收割者’、‘使徒’等多个层级。影魔只是‘情绪收割者’，上面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气氛凝重起来。
如果影魔之上还有更可怕的敌人，那这场战斗的难度将远超预期。
“无论如何，先解决黑莲危机。”苏湘雅坚定道，“一步一个脚印。救了这些人，我们继续前进。”
她看向那些恢复神智的献祭者:“你们能自己离开吗？我们要前往苦海，无法护送。”
“能，我们能自己走。”众人连忙点头。
目送他们离开后，苏湘雅等人也准备出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沼泽边缘的灰雾突然剧烈翻腾，数十道身影从雾中冲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这些人身穿兽皮，面目狰狞，手持骨制武器，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妖气——是妖族的战士。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九尺的壮汉，额生独角，目露凶光。他扫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苏湘雅身上:
“就是你们，在自由港与天机老人密谈，要经过我万妖山脉？”
苏湘雅心中一沉——消息走漏得这么快？
“阁下是？”
“本座乃万妖山脉‘狂牛部’族长，牛震天！”壮汉声如洪钟，“奉妖皇之命，在此拦截尔等。人族修士，不得踏入万妖山脉半步！”
第三节：万妖山脉的考验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妖族战士有五十余人，个个气息彪悍，最弱的也有金丹期修为。为首的牛震天更是达到了化神初期，加上妖族天生体魄强横，战力不容小觑。
苏湘雅这边虽然人数相当，但刚经历一场战斗，消耗不小。如果真的冲突起来，胜负难料。
“牛族长，我们并无恶意。”苏湘雅拱手道，“此行是为了前往苦海，解决黑莲危机。此事关系到整个西牛贺洲的安危，还请行个方便。”
“黑莲危机？”牛震天嗤笑，“那是你们人族和佛门的事，与我妖族何干？苦海在灵山脚下，就算黑莲开花，首先遭殃的也是佛门。我妖族远在万妖山脉，安全得很。”
慧明忍不住开口:“施主此言差矣。苦海若失控，魔念将席卷整个西贺牛洲，届时万妖山脉也不能幸免。唇亡齿寒的道理，施主应该明白。”
“少来这套！”牛震天不耐烦地挥手，“人族惯会花言巧语，实则包藏祸心。三日前，有一伙人族修士潜入我族圣地，盗走了‘妖神碑’碎片。此事定与你们有关！”
“妖神碑碎片？”苏湘雅一愣，“那是什么？”
“装什么傻！”牛震天怒道，“妖神碑乃我妖族至宝，记载着上古妖族的传承。三百年前碎裂，碎片散落各处。三日前最后一块碎片失窃，而当日，自由港正好来了你们这群东胜神洲的人族！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凤舞皱眉:“我们昨日才到自由港，如何能三日前盗宝？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那就让我们搜查储物法器！”牛震天步步紧逼，“若心中无鬼，何惧查验？”
这要求实在过分。修士的储物法器中往往有个人隐私和宗门秘密，岂能随意让人搜查？
海族统领怒道:“欺人太甚！王女，跟这群蛮牛没什么好说的，打就是了！”
苏湘雅却抬手制止。
她注意到，牛震天虽然态度强硬，但眼中并无杀意，更多的是试探和警惕。而且，妖族战士虽然包围了他们，却没有立刻动手的意思。
这不像真正的拦截，更像……某种考验？
“牛族长，如果我们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是否愿意放行？”苏湘雅突然问。
牛震天眯起眼睛:“如何证明？”
“带我们去失窃现场。我有办法追踪盗窃者的气息，找出真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牛震天怀疑地打量她，“我妖族擅长追踪的修士都找不到线索，你能？”
“不试试怎么知道？”
牛震天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们只能去三个人，其他人留在此处作为人质。若敢耍花样……”他拍了拍手中的巨斧，“后果自负。”
苏湘雅看向凤舞和慧明:“你们俩跟我去。其他人原地待命，不要轻举妄动。”
“王女，太危险了！”海族统领急道。
“放心，我自有分寸。”
在牛震天的带领下，苏湘雅三人前往万妖山脉边缘的妖族圣地。
那是一片隐藏在深山中的古老祭坛。祭坛由巨石垒成，上面刻满了妖族符文。祭坛中央原本应该安放妖神碑碎片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就是这里。”牛震天指着空位，“三日前子时，守卫听到异响，赶来时碎片已经不见。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气息——盗窃者手段很高明。”
苏湘雅走到祭坛中央，闭上眼睛。
她没有立刻使用常规的追踪法术，而是催动了蓝莲。
蓝莲能承载记忆，而“现场”本身，也拥有记忆——那是空间对发生过的事件的记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以蓝莲为眼，追溯时光。”
蓝莲之力如水波般扩散，渗入祭坛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符文。
时间开始倒流。
在苏湘雅的“视界”中，祭坛的景象快速回溯:守卫离开、夜晚降临、黄昏、午后……终于，在三日前子时的节点，她“看”到了那一幕。
一个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祭坛边。他全身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转动的眼球。
黑袍人用短杖指向妖神碑碎片，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碎片震动，化作一道流光飞入短杖中。整个过程不到三息，而后黑袍人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不是人族。”苏湘雅睁开眼睛，“是影魔的手下，情绪使徒。他们使用的是一种‘情绪共振’的手段，通过激发妖神碑碎片中蕴含的‘失落情绪’，让它主动投向短杖。”
她看向牛震天:“盗窃者往哪个方向去了？”
牛震天还处在震惊中，下意识指向西方:“我们的追踪法术显示，他往情绪裂谷方向去了……”
“果然。”苏湘雅点头，“影魔在收集各种蕴含强大情绪的物品。妖神碑碎片记载着上古妖族的辉煌与失落，情绪价值极高。他要用来喂养黑莲，或者……进行某种仪式。”
牛震天脸色变幻:“情绪使徒……影魔……你说的黑莲危机，真的这么严重？”
“比你们想象的更严重。”慧明肃然道，“影魔计划用负面情绪催熟黑莲，让黑莲开花吞噬西贺牛洲。届时，不仅是佛门，所有生灵都将沉沦苦海。”
牛震天沉默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是本座莽撞了。”他抱拳行礼，“实不相瞒，拦截你们是妖皇的命令，但妖皇也给了一个考验:如果你们能证明自己的诚意和能力，就允许你们通过，甚至提供帮助。”
他苦笑道:“最近人族与妖族关系紧张，三日前又发生失窃案，妖皇不得不谨慎。现在看来，真正的敌人确实另有其人。”
苏湘雅心中了然——果然是一场考验。
“那现在，我们可以通过万妖山脉了吗？”
“可以，而且本座会亲自护送你们到接引峰。”牛震天郑重道，“妖神碑碎片必须夺回，影魔的阴谋也必须阻止。此事，我妖族不会置身事外。”
他吹响号角，召集部众。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狂牛部妖族战士组成的护卫队集结完毕。牛震天挑选了三十名精锐，加上苏湘雅的队伍，总计六十余人，向着接引峰进发。
万妖山脉地势险峻，古木参天，妖兽横行。但有牛震天这个地头蛇带路，一路畅通无阻。偶尔有不长眼的妖兽袭击，也被轻易解决。
途中，牛震天向苏湘雅介绍了万妖山脉的情况。
“万妖山脉有八大部族，我们狂牛部是其中之一。妖皇由八大族长推举产生，现任妖皇是‘天狐部’的狐九幽，一位洞虚期大妖。”
“妖族对人族的态度如何？”凤舞问。
“很复杂。”牛震天直言不讳，“上古时期，人族与妖族曾并肩作战，对抗外敌。但后来，人族逐渐强盛，开始压迫妖族，将我们赶入深山。这份仇怨积累了几千年，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他顿了顿:“不过妖皇狐九幽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大劫当前，内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所以这次才让我来试探你们——如果你们值得合作，妖族愿意暂时放下成见。”
苏湘雅若有所思。
西贺牛洲的局势果然复杂，人族、妖族、佛门、散修联盟，多方势力互相制衡。影魔选择在这里动手，正是看准了这种分裂状态。
想要对抗猎星者势力，必须将各方力量整合起来。而要做到这一点，她需要更多的智慧和魄力。
两日后，队伍抵达接引峰。
那是万妖山脉边缘的一座孤峰，峰顶平坦，建有一座石亭。此时，石亭中已经有人在等候。
那是十八位身披金色袈裟的僧人，个个气息沉稳，目含精光。为首的是个面容枯瘦的老僧，手持禅杖，闭目静坐。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眼中似有雷霆闪过。
“阿弥陀佛，牛施主、苏施主，老衲玄苦，奉方丈之命在此等候多时。”
慧明连忙上前行礼:“弟子慧明，拜见首座师叔。”
玄苦大师点头，目光落在苏湘雅身上:“这位便是三莲之主？果然英雄出少年。”
“大师过奖。”苏湘雅还礼，“不知佛门对黑莲异动了解多少？”
玄苦神情凝重:“情况不妙。三日前，苦海沸腾加剧，黑莲花苞已经出现裂痕。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日，黑莲必将开花。影魔在苦海岸边布下了‘万情大阵’，不断向苦海灌注负面情绪，加速这个过程。”
“万情大阵？”苏湘雅皱眉。
“那是一种上古邪阵，能抽取范围内所有生灵的情绪，转化为负面能量。”玄苦解释，“影魔的手下在西贺牛洲各地制造惨案，收集情绪，都是为了喂养这座大阵。”
牛震天怒道:“原来最近那些灭门案是他干的！此獠当真该死！”
“我们现在就去苦海，破坏大阵。”苏湘雅决然道。
玄苦却摇头:“苦海已被影魔封锁，硬闯风险太大。老衲有一计，需要苏施主配合。”
“大师请讲。”
“影魔的‘情绪收割’之术，核心在于操控情绪。而苏施主身怀蓝莲，能承载万民情绪。老衲建议，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由苏施主假装被情绪操控，潜入影魔阵营，从内部破坏万情大阵。”
凤舞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湘雅一旦暴露，将陷入重围！”
“确实危险。”玄苦坦然承认，“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和接应。老衲会带领十八罗汉在外围策应，一旦苏施主得手，立刻里应外合，剿灭影魔。”
苏湘雅沉默。
这个计划确实冒险，但也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如果强攻，影魔很可能狗急跳墙，提前引爆黑莲。
“我同意。”她最终点头，“但需要做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既然要假装被情绪操控，那我需要先‘感染’一些负面情绪。”苏湘雅看向蓝莲，“我可以用蓝莲承载一些负面记忆，模拟出被操控的状态。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有被反噬的风险。”
玄苦肃然:“苏施主大义。老衲这里有一篇《不动明王心经》，可固守灵台，抵御情绪侵蚀。希望能有所帮助。”
他取出一枚玉简交给苏湘雅。
接下来的三天，苏湘雅在接引峰闭关。
她将蓝莲中的负面记忆提取出一部分，小心翼翼地引导进自己的情绪场。这个过程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真的被负面情绪吞噬。
绝望、愤怒、恐惧、嫉妒……种种极端情绪冲击着她的意识。她看到了文明毁灭时的尸山血海，听到了亲人永别时的悲泣，感受到了理想破碎时的空洞……
有好几次，她几乎要沉沦其中。
但每到关键时刻，《不动明王心经》的经文就会在心头响起，凤舞留下的涅盘符也会传来温暖的波动，提醒她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我不能倒下……还有很多事要做……”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她终于完成了“感染”。现在的她，从外表看，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负面情绪波动，眼神也多了几分阴郁，确实像是被操控的样子。
出关时，凤舞看到她，眼眶立刻红了。
“湘雅，你……”
“我没事。”苏湘雅微笑，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疲惫，“只是演戏而已。等解决了影魔，就能恢复。”
玄苦大师检查了她的状态，点头道:“以假乱真，影魔应该看不破。接下来，我们需要制造一个‘合理’的契机，让苏施主‘落单’被俘。”
计划很快制定。
明日清晨，队伍将“意外”遭遇影魔的伏击。战斗中，苏湘雅会“不慎”被情绪攻击命中，然后被影魔的手下“掳走”。玄苦大师等人会假装不敌撤退，实则暗中跟随，等待时机。
夜晚，苏湘雅独自站在峰顶，仰望星空。
西贺牛洲的星空与东胜神洲不同，这里能看到一条横贯天际的银河，那是无数星辰汇聚成的光带，美丽而神秘。
凤舞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壶酒。
“喝点吧，暖暖身子。”
苏湘雅接过，轻抿一口，酒液辛辣，却让她精神一振。
“凤舞，如果……我明天回不来……”
“没有如果。”凤舞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回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一起集齐九莲，封印虚无海，然后……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苏湘雅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好，我答应你。”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星河流淌。
远处，苦海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那是黑莲花苞在挣扎欲开。
决战，即将来临。
【第七十六章完。苏湘雅能否成功潜入影魔阵营？万情大阵能否被破坏？青云剑仙在南瞻部洲又遭遇了什么？敬请期待第七十七章:金莲出世，剑冢风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