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圣山下的冰原战场,战局的天平已然倾斜。
洛国北伐大军凭借严整的军阵、精良的装备与高涨的士气,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将蛮族最后的疯狂反扑压制了下去。
蛮族战士虽勇悍绝伦,但在失去有效指挥、伤亡超过七成后,溃败之势已如雪崩,无可挽回。
诸位皇子于乱军之中,各展其能,于血火中彰显着皇家子弟截然不同的风姿与心术。
大皇子洛宁稳居中军一翼,【云水同潮】之术引动方圆水汽,化作连绵不绝的灵力潮汐,时而柔和卸力,化解蛮族萨满的诡异诅咒;时而汹涌澎湃,将冲锋的蛮族精锐小队卷入漩涡,碾为齑粉。
他面色沉静,指挥若定,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效而无情地收割着战功与威望,目光偶尔扫过战场核心那惊天动地的化虚之战,眼底深处算计的寒光一闪而逝。
三皇子洛辰身先士卒,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处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他手中长剑引动【风雷劫起】,道道青紫色雷霆精准地劈落在蛮族勇士聚集之处,引发混乱。
他脸上时常挂着激励人心的坚毅表情,口中呼喝着鼓舞士气的话语,身周亲卫死士环绕,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的勇猛与“亲和”,赢得了不少中层将领的好感。
七皇子洛桑则彻底化为复仇的修罗。他双目赤红,不再讲究任何章法与风度,【玄溟啸】与【音爆叠浪】被他疯狂催动,无差别地轰向视线内所有蛮族。
声音所过之处,蛮兵耳鼻溢血,内脏震碎。他身上的锦袍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状若疯魔,只为宣泄心中那噬骨的痛楚与恨意。
几名老成的将领暗暗蹙眉,却无人敢上前劝阻这位沉浸在丧兄之痛中的皇子。
六皇子洛川与八皇子洛海背靠背作战,配合默契。【五尾裂荒】的爪影与【巴蛇吞象】的吞噬之力交织,如同战场上的精密刺客,专挑蛮族阵型中的节点与指挥官下手,效率奇高。
洛川眼神冷静,不断观察全局,低声向洛海传递指令;洛海则忠实执行,勇猛之余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悍勇,两人虽不如其他皇子声势浩大,战果却丝毫不逊。
二皇子洛方骑乘着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天马,如同一道银色闪电在战场边缘游走。
【蹑影追风】让他来去如电,【逐影突袭】则每每于关键时刻给予蛮族致命一击。
他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仿佛这场惨烈大战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刺激的狩猎游戏,目光更多流连于那些奇异的蛮族图腾与萨满法术,兴趣盎然多于杀意。
四皇子洛星则最为特异。他远离主战场,独自立于一处冰丘之上,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灰败气息。
契约灵兽“蜚”的力量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瘟瘴回环】形成一片无形的死亡领域。
偶尔有溃散的蛮兵或疯狂的妖兽闯入这片区域,便会迅速生机凋敝,血肉枯萎,无声无息地倒下。
他本人则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与他无关,只是偶尔,他的目光会极其短暂地掠过那被死域黑光笼罩的核心战场,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虚无的冷漠。
而战场的绝对焦点,那决定最终胜负的巅峰对决之处,形势已然明朗。
欧阳朔海化虚境七重的实力全力爆发,配合大鹗虚影的凶戾加持,手中白羽长戈如同死神的镰刀。
乌木剌重伤濒死,被夜无星死死缠住,败亡只在顷刻。
锋矢、青木婆婆、澜沧海、炎烬四人虽拼死联手,但在欧阳朔海绝对的力量与奥妙精深的战技面前,只能苦苦支撑,险象环生,败象已露。
锋矢的金芒被【玄天爪】撕裂,青木婆婆的毒藤在【白羽罡风】中寸寸湮灭,澜沧海的寒潮难近欧阳朔海周身三丈,炎烬的烈焰更是被那无风自动的能量狂潮【无风自起浪】倒卷而回。
四人身上皆已带伤,灵力近乎枯竭,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玉石俱焚的疯狂。
“洛国!欧阳朔海!你们欺人太甚!!” 锋矢咳着血,嘶声怒吼,染金的须发凌乱不堪,“灭我族群,毁我圣地……此仇此恨,倾尽北境之水难洗!”
青木婆婆拄着几乎断裂的枯木杖,沙哑的声音如同夜枭哀鸣:“老祖宗……我等无能……未能守住基业……今日,便以这残躯,为北境……最后绽放一次吧!”
澜沧海与炎烬对视一眼,胖脸上再无笑意,赤发壮汉眼中亦熄灭了火焰,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四人同时向后急退,脱离与欧阳朔海的战圈,呈四角方位站定,将重伤的乌木剌和仍在疯狂攻击的夜无星也隐隐囊括在内。
“不好!他们要施展禁术!” 夜无星心头警兆狂鸣,厉声喝道。
他感受到一股极其邪恶、混乱、不惜一切代价的毁灭气息正在四人身上疯狂凝聚。
欧阳朔海眼神一厉,身形骤动,白羽长戈化作贯日白虹,直取看上去最脆弱的青木婆婆,试图打断施法!
然而,晚了!
以锋矢、青木婆婆、澜沧海、炎烬四人为核心,乌木剌残躯为引,五人身上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混合了金、青、蓝、赤、黄五行之色,却又诡异缠绕着浓郁黑气的血光!
“以我蛮族王庭五大长老之魂!”
“以我黑石圣山万年积聚之地脉!”
“以我北境战死儿郎未尽之血气!”
“祭祀永寂之渊,唤醒亘古之怨!”
“五行逆转,血肉为祭——【圣山葬灭大阵】!开!!!”
五人齐声诵出古老而恶毒的咒文,声音凄厉癫狂,响彻战场。
他们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磅礴的灵力混合着生命本源、神魂之力,如同决堤洪流,疯狂注入脚下冰原,注入那座沉寂的圣山!
嗡——!!!
整个黑石圣山猛然一震!山体表面,无数早已刻画了不知多少岁月、平日隐而不现的暗红色古老图腾与符文,如同被鲜血唤醒的毒蛇,骤然亮起。
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晦暗与死寂。
紧接着,一道漆黑如墨、边缘流转着五彩秽光的光柱,自圣山山顶冲天而起,直贯阴沉的天穹。
光柱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一个巨大无比、覆盖了方圆数十里主战场的漆黑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激战正酣的双方无数将士、欧阳朔海、夜无星、乃至几位皇子的大部分人马,全都笼罩了进去!
光罩之内,光线瞬间黯淡,仿佛从白昼跌入永夜。温度并未降低,反而升起一种诡异的、黏稠的温热,如同浸泡在缓慢加热的血浆之中。
空气变得沉重,灵力运转滞涩,一股难以言喻的、直抵灵魂深处的衰弱、腐朽、剥离感,降临在每一个被困生灵的身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我的灵力……在流失!”
“啊!我的身体……好痛!”
惨叫声最先从修为最低的普通士兵和低阶修炼者中爆发。
只见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眼珠凸出,充满血丝。
紧接着,丝丝缕缕的血红色雾气,混合着微弱的灵魂光点,竟从他们的七窍、毛孔中被强行抽取出来,袅袅上升,汇入头顶那漆黑的阵法光幕之中。
他们的身体则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瘫软、崩解,化为飞灰,连铠甲兵器都灵性尽失,锈蚀碎裂!
炼化!这禁术大阵,竟是在以所有被困者的血肉精魂为燃料,进行一场残酷无比的献祭与炼化。
蛮族五大玄丹,以自身性命和修为为引,激活圣山积蓄的古老邪恶力量,要将这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生灵,无论敌我,尽数炼化成最纯粹的死寂能量,让这片冰原,彻底化为生机断绝、怨魂永锢的死亡绝域!
“混账!!” 欧阳朔海怒发冲冠,白羽长戈爆发出刺目白光,狠狠斩向那漆黑光罩边缘。
然而,足以劈山断岳的一击落在光罩上,却只激起一阵剧烈的涟漪,光罩微微晃动,却并未破裂,反而将部分攻击力量吸收转化,使得内部炼化之力似乎更强了一分!
夜无星也奋力攻击,初入化虚境的力量轰在光罩上,效果更微。
他焦急地看向远处洛国中军方向,只见仍有小半洛国军队和几位皇子部分麾下因处于战场边缘,未被光罩完全笼罩,正惊慌失措地后退。
而光罩内,炼化的速度在加快。越来越多的士兵化作血气消散,绝望的哀嚎与临死前的诅咒充斥耳膜。
连一些气海境、天罡境的修炼者,也开始面色灰败,抵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抽取与侵蚀。
大皇子洛宁、三皇子洛辰等人脸色无比难看,各自施展手段护住自身与核心亲卫,但看着麾下将士成片消亡,根基受损,心中滴血。
七皇子洛桑被几名忠心老将拼死以灵力护住,才勉强抵抗住那股炼化之力,他望着四周地狱般的景象,眼中的疯狂仇恨都被这恐怖的禁术震得暂时消退,化为一片冰冷的骇然。
北寒关,百丈城楼之上。
一直遥望圣山方向的洛皇洛天胤,此刻终于彻底收敛了所有深沉与算计,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负手而立,龙袍在关墙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远方那接天连地、吞噬生机的漆黑光罩。
他能感受到那光罩中蕴含的恐怖而邪恶的法则力量,那是远超寻常玄丹境、甚至触摸到化虚之上禁忌领域的毁灭之力。
蛮族,竟还藏着如此同归于尽的可怕底牌!
“陛下!”身旁有随军的老供奉声音发颤,“此阵……歹毒无比,似能汲取生灵血气神魂反哺自身,循环增强,恐难从外部强行破之!”
“若任其发展,不仅阵内将士十死无生,恐其炼化足够力量后,会产生我等难以预料的异变,甚至危及整个北境防线!”
洛天胤沉默不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北伐大军精锐尽陷阵中,其中包括他最得力、最看重的几位皇子,还有欧阳朔海这等国之柱石……
若尽殁于此,对洛国将是无法承受的重创,他横扫北境、一统东极的宏图霸业也将戛然而止,甚至可能引发国内动荡。
然而,那大阵散发的危险气息,让他这位身负一国气运、修为已达化虚境五重的帝王,都感到心惊肉跳,没有十足把握。
就在这万钧一发之际,阵内异变再生!
那被漆黑光罩笼罩的圣山,山体竟开始微微蠕动,仿佛活了过来。山腹深处,传来低沉如雷鸣、又似万鬼哭嚎的轰响。
山顶冲天而起的漆黑光柱,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其中开始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虚影,有蛮族,也有刚刚死去的洛国士兵,它们无声嘶吼,更添阵中恐怖。
炼化的速度,陡然加快了数倍!纳神境修炼者也岌岌可危!
圣山葬灭大阵,正以其创造者的生命与阵内无数生灵为祭品,向着最终完成——“死域”的诞生,迈出了无可挽回的一步。
北境的命运,数十万大军的生死,乃至更广阔的波澜,都系于这不断收缩、不断增强的漆黑死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