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三日之前,北境黑石圣山,极寒密室。
当那团暗蓝色冰雾中传出“至于那位‘问道境’……吾沉寂已久,也是时候出去走动走动了。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北境搅动风云。”
这句话时,乌木剌五人心中既是敬畏,又隐隐生出一丝期待。老祖出山,定能一雪前耻!
然而,那道由冰雾凝聚而成的模糊虚影,在说出这句话后,并未立刻行动。
它静静地悬浮在王座之上,幽蓝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审视着乌木剌等人带回的、关于那神秘女子出手的每一个细节。
密室内的寒意仿佛更加凝实,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乌木剌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垂首恭立,等待老祖进一步的指示。
良久,那道冰晶虚影缓缓抬起一只仿佛由最纯粹寒冰雕琢而成的手掌。
虚空中,点点冰晶光华凝聚,竟逐渐勾勒出一幅幅模糊的动态画面——正是玉琳琅施展【遗玉之鸣】、【九尾拂山河】等神通时的景象!
虽然细节远不如亲眼所见清晰,但那恢弘的阵法、玄妙的禁锢、空灵的鸣叫所蕴含的意境,却被这冰雾老祖以无上修为,从乌木剌等人的记忆和描述中提炼、再现了出来!
“挥手成阵,笼罩战场……非是寻常布阵手段,更似言出法随,引动天地木系与某种祥和净化本源之力……”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分析的味道,在密室中低回,“九尾拂动,并非纯粹的力量冲击,而是引动了空间法则,形成迟滞与禁锢领域……”
冰雾老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些重现的景象,尤其是玉琳琅那朦胧在月华中、看不真切的身形。
“此等手段,精妙绝伦,灵力运用已达入微化境,更兼有罕见的天赋神通……确非寻常玄丹、化虚可比。”
他缓缓说道,“南宫幕海那老儿的【九天御雷真诀】刚猛无俦,声势浩大,与此女风格迥异。中州那几个老怪物,功法气息也与此不符……莫非,真是某个隐世不出、吾亦未听闻过的问道同道?”
这个推测让乌木剌等人心头一凛。与老祖同境界的存在?
“老祖宗,若真是如此,我等……”锋矢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担忧。
冰雾虚影微微摆手,打断了他:“问道之境,亦有高下之分,更讲求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深浅、灵力底蕴的雄厚程度,以及……战斗的经验与手段。”
那幽蓝的“目光”再次扫过玉琳琅施展神通后的画面,尤其是在她最后悄然消散的场景上停留了片刻。
“此女出手,看似举重若轻,但以一人之力,正面压制并破解尔等五人借助地势勉强催动的五行轮转之阵,其所耗心力与灵力,绝非表面那般轻松。”
冰雾老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与算计,“尤其她最后并未追击,而是放任尔等离去,固然有警告之意,但也可能……是她当时的状态,并不适合,或者说并不愿意进行更深层次的纠缠与死斗。”
乌木剌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老祖宗的意思是……她或许也并非处于全盛状态?或者有所顾忌?”
“或许。”冰雾虚影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一位新晋的问道境,其战斗经验、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乃至可能存在的弱点,都绝非南宫幕海那种成名数千载的老怪物可比。”
它的话语中,逐渐透出一股冰冷的自信与决断。
“最重要的是,”冰雾老祖的虚影似乎凝实了一分,周遭的寒意骤然加剧,连空间都发出细微的冻结声。
“吾自那‘永寂雾渊’深处,融合的那一缕‘万载玄冥冰魄’与‘诡雾之源’,早已让吾之寒冰法则产生了本质的蜕变,拥有了某些……超越寻常冰系法则的特性。即便是面对同阶,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甚至……奇效。”
“永寂雾渊”、“万载玄冥冰魄”、“诡雾之源”!这些名称从老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古老与邪异气息。
乌木剌等人虽然不甚明了其具体为何,但也能感受到那必然是极端恐怖与罕见的机缘,是老祖沉寂漫长岁月的原因,也是其如今敢于出山的最大底气!
冰雾虚影缓缓从王座上“站起”,它那模糊的身形仿佛与整个密室的寒意融为一体,成为了北境严寒的化身。
“最初的计划,本是暗中观察,徐徐图之。然而,”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冰锥,穿透山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南方。
“此女的出现,以及她与那欧阳墨殇可能存在的关联,让事情变得有趣,也变得更加……紧迫。”
“她为何会出手?是巧合,还是与欧阳小儿有旧?那柄能湮灭灵力的黑刀,又究竟是何来历?这些谜团,或许关键就在那小儿身上。”
老祖的声音冰冷而果决,“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试探。若能逼得那女子再次现身,正好称量一下她的斤两,验证吾之所得。若她不现身……那么,擒下欧阳墨殇,一切疑问自可从他身上得到解答!”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决策。以老祖之尊,亲自出手对付一个小辈,看似有失身份,但考虑到欧阳墨殇身上可能牵扯的秘密,以及那神秘女子,这份“失身份”便成了必要的手段。
而且,老祖自信,凭借其蜕变后的冰雾之力,即便那女子真的再现,他也有一战乃至周旋的把握。
“至于北寒关……”冰雾虚影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正好作为试探的舞台,也让洛国那些蝼蚁,再度感受一番,何为北境之主的威严!胆敢杀我族裔,损我颜面,总要付出些代价。”
计划已定,杀机已凝。
“尔等在此好生养伤,稳固境界。待吾归来,或许……便是挥军南下之时。”
冰雾老祖最后交代一句,那凝聚的虚影骤然散开,重新化作那团看似缓慢旋转、实则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暗蓝色冰雾。
下一刻,冰雾如同拥有生命般,穿透了密室厚重的禁制与山岩,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外界的风雪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浩荡千里的灵力波动,它就那样诡异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已然锁定了南方的北寒关,锁定了关内那个名为欧阳墨殇的少年。
三日时间,对于凡人而言,不过是几个日出日落。
但对于这位掌控着北境极致严寒的老祖而言,却足以让他悄然跨越万里荒原,将自身那经过“永寂雾渊”力量蜕变后的、庞大无比的冰雾领域,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布下的天罗地网,缓缓笼罩向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雄关。
他并未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先以冰雾笼罩,极寒侵蚀,灵力压制。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也是对其新获得力量的一种精妙运用测试。
他要看看,在这足以让化虚境以下修士绝望的“玄冥冰雾领域”中,北寒关能坚持多久,那个欧阳墨殇,又会有什么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在等。等那个可能存在的、与欧阳墨殇有关的“问道境”女子,是否会再次出现。
因此,当冰雾彻底笼罩北寒关,将这里化作一片暗蓝冰狱后,他那冰冷宏大的声音,才如同审判般降临:
“交出欧阳墨殇,否则,此城……尽化冰雕。”
这既是最直接的威胁,也是最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
交出欧阳墨殇?且不说夜无星等镇国公府之人绝不会答应,就算洛国守军迫于压力有此想法,也绝无可能做到。
那么,剩下的选择,要么是全城死战,化作冰雕;要么,就是逼出那个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变数”。
蛮族老祖,这位自远古存活至今、融合了诡异力量的北境至强者,以这样一种霸道而冷酷的方式,正式登上了舞台。
他的目标明确,手段狠厉,且对自己蜕变后的力量充满自信。
此刻,压力全部来到了北寒关,更准确地说,是压在了欧阳墨殇和夜无星的肩上。
面对这问道境的老怪物亲自施压,他们该如何应对?是战?是退?还是……会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北寒关的命运,欧阳墨殇的安危,仿佛都悬于这翻涌的暗蓝色冰雾之中,随时可能被那极致的严寒,彻底冻结、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