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路西行,过千山,越万水。
自东海别后,已匆匆数日。下方景致,从沿海的丘陵平原,渐次变为层峦叠嶂、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天高云淡,本该是赶路的好时辰,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与压抑,却如同看不见的薄纱,悄然笼罩在取经一行人的心头,并且随着西行,日渐清晰。
起初,只是些微的异样感。
孙悟空的金睛火眼最为敏锐。他注意到,途经的一些山川地脉的灵气流转,似乎比记忆中西行初时更加“惰怠”与“刻板”。溪流依旧潺潺,却少了自然的灵动韵律,仿佛在遵循某种既定的、不容更改的轨迹;山风照样呼啸,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的风箱;甚至连一些草木的生长态势,都显得过于“规矩”,失了野性生机。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若非他经历了东海之战,对“规则”与“秩序”的感知被大大提升,兼之体内融合了“创世余烬”与“纯净水元种子”的秩序之力,对环境的异常有着本能的敏感,恐怕也难以察觉。
“师父,”孙悟空按落云头,指着一处看似寻常的山谷,“您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唐僧勒住白马,凝目望去。山谷郁郁葱葱,鸟鸣隐隐,并无妖气邪氛。他修行的是心性佛法,对灵气变化的感知不如孙悟空敏锐,但十世修行的慈悲愿力与灵台慧光,却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适”。那山谷看似生机盎然,却总给人一种“画中景”般的隔阂感,仿佛少了点真正的“魂”。
“阿弥陀佛,”唐僧眉宇微蹙,“确无妖邪,然……贫僧亦觉此间灵机,似有窒碍,少了份圆融自然之意。如同……被无形框格限定了方圆。”
猪八戒扛着钉耙,东张西望,嘟囔道:“哪儿不对劲了?山是山,水是水,树是树,除了没人家没吃的,挺好的呀!大师兄,你是不是在东海打架打得太狠,落下毛病了,看哪儿都疑神疑鬼?”
沙僧默默放下行李担子,沉声道:“二师兄,大师兄和师父既有所感,必非空穴来风。此地灵气流转,乍看无恙,细察之下,确乎……过于‘平整’了些,仿佛被刻意梳理过,失了天然变化。”
孙悟空没有理会八戒的嘀咕,他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一缕融合了补天石本源与余烬秩序的神念悄然探入地脉。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眉头紧锁。
地脉之中,灵力仍在流动,却如同在预设好的、极其精密的管道中运行,每一丝灵力的强弱、流向、甚至属性搭配,都呈现出一种近乎“标准化”的规律,几乎没有丝毫自然的起伏与变数。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地脉深处,他隐约“触摸”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僵硬的“印记”,那印记的性质,竟与他在东海感应到的、来自天庭规则对水元控制的残留气息,有几分相似,但更为古老、更为基础,仿佛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根本法则之中。
“不是妖,也不是魔。”孙悟空收回手,站起身,金睛中寒光闪烁,“是这地方的‘规矩’……本身就有问题。像是被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模子’,把活的山川,压成了死的‘标本’。”
他怀中的那枚龙族信物——蔚蓝水滴宝石,此刻也微微发热,内里封存的星海流动轨迹,似乎与地脉中那僵硬的灵力流转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排斥与“校正”冲动,但力量太弱,无法真正影响。
“难道……不止是四海之水?”孙悟空心中警铃大作,“连这陆地上的山川灵脉,也早已被……‘规划’好了?这就是‘天道锁链’在微观层面的体现?”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连最基本的山川灵气运行都被某种至高意志以僵死的规则框定,那这三界万物,与精密运转却毫无生气的傀儡玩具有何区别?
“继续走,小心些。”唐僧沉声道,他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寻常妖邪作祟,“此地不宜久留,亦不必深究。速速通过为要。”
众人点头,再次驾起云头,提高警惕,加快速度。然而,那种无处不在的“滞涩”与“压抑”感,却如同附骨之疽,非但没有随着离开那处山谷而减弱,反而随着他们深入西方内陆,越发明显。
天空依旧湛蓝,阳光依旧明媚,但光线似乎都少了温度,变得有些“公事公办”;风依旧吹拂,却难以带来清新的气息,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尘封”味道;途经的几处村落,远远望去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看似祥和,但用火眼金睛细看,却发现村民们的劳作、交谈、乃至脸上的笑容,都隐隐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程式化”,仿佛在重复着某种被设定好的生活剧本,少了鲜活的喜怒哀乐与意外变数。
“邪门,真邪门!”猪八戒也感到了不对劲,缩了缩脖子,“这地方怎么呆着让人浑身不得劲?跟进了个超大号的、特别逼真的戏台子似的!”
沙僧紧握降妖宝杖,低声道:“二师兄所言不差。此地万物,看似有序,实则失魂。恐怕……我等已踏入某种极其庞大、笼罩范围极广的‘规则领域’边缘,此领域并非针对我等,却因我等身具‘异数’,故感知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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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领域……”唐僧喃喃重复,望向西方天际的目光充满了深沉的忧虑。他想起了孙悟空与敖烈提及的“病变天道网络”。难道,这令人窒息的“有序”,便是那“病变”在天地方物层面的显化?灵山脚下,西天路上,竟是如此光景?
孙悟空脸色阴沉,他感觉体内的几种本源力量,尤其是心焰余烬,在此地规则的压制下,运转都变得略微迟滞,仿佛被无形的蛛网缠绕。这让他极为不爽,也越发证实了此地的异常与那隐藏的“天道锁链”脱不开干系。
“管他什么规则领域!”孙悟空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金毛,“有路就走,有山就过!俺老孙倒要看看,是这些死规矩硬,还是俺的金箍棒硬!”
然而,就在他们飞越一片看似平缓、实则雾气隐隐的广阔荒原上空时,异变陡生!
下方那原本稀薄寻常的白色雾气,毫无征兆地骤然翻涌、变色!顷刻之间,化为一片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暗沉沉的铅灰色雾霭!
这雾霭上升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就吞没了他们脚下的云路,并且继续向上蔓延,仿佛一张来自大地的巨口,要将天空也一并吞噬!
更可怕的是,雾霭之中,并非水汽,而是蕴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能腐蚀法力、销蚀神魂的阴寒邪力!雾气触及云头,云气立刻发出“滋滋”轻响,被迅速同化、染灰;孙悟空布下的护体神光与唐僧周身散发的微弱佛光,在雾气的侵蚀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好!这雾有古怪!”孙悟空厉喝一声,金箍棒瞬间爆发出璀璨金光,试图驱散逼近的雾气,但金光没入铅灰雾霭之中,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迅速吞噬、消融,效果微乎其微!
“师父小心!”沙僧和猪八戒也连忙催动法力,护在唐僧左右。白马不安地嘶鸣,四蹄踏空,却难以前行,周围已被厚重诡异的灰雾彻底包围。
“阿弥陀佛……”唐僧强忍着头晕目眩、神魂刺痛的不适感,勉力诵念佛号,试图以佛光定住心神,抵御侵蚀。但他凡胎肉体,如何能抵挡这专销神魂的诡异雾霭?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气息微弱。
“这是什么鬼东西?!”猪八戒挥动钉耙,九齿寒光闪烁,劈开一片雾气,但更多的雾气立刻填补上来,那阴寒邪力顺着钉耙隐隐传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元神都感到一阵冰寒刺痛。
“像是……某种沉积了无数怨煞、死气、以及……规则扭曲之力的‘瘴’!”孙悟空金睛怒睁,火眼金睛透过重重灰雾,隐约看到下方荒原深处,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非自然的景象闪烁,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亘古的悲鸣与混乱意念,混杂在雾气之中,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
“此地不宜久留!冲出去!”孙悟空当机立断,运起全力,金箍棒化作一道开天辟地的金色光柱,朝着雾霭相对稀薄的一个方向狠狠捅去!
“轰!”
金光与灰雾剧烈碰撞,爆发出沉闷的轰鸣。灰雾被暂时撕开一道口子,但周围无边无际的雾霭立刻如同活物般蠕动挤压,那道口子迅速弥合。
而就在这剧烈对抗的瞬间,下方荒原深处,那铅灰色雾霭的核心区域,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锁定了空中这几个胆敢闯入其领域、还敢反抗的“异物”。
西行之路,再现波折。这一次的劫难,非妖非魔,而是这片天地本身,那被“病变”规则与无尽怨煞扭曲后,孕育出的、足以吞噬仙佛的——神秘瘴!而取经团队,已深陷其中,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