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毁灭性的轰鸣与冲击肆虐了足足十息，才缓缓减弱。那圈由纯粹力量对撞形成的、混合着破碎空间与混沌乱流的毁灭环带，依旧在缓慢扩散，将东海之上清出一片直径超过百里的、充满狂暴能量与空间裂痕的“虚无战场”。海水被彻底排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沟，又被后续倒灌的怒涛与能量乱流搅成一片混沌。
碰撞的核心，金光与青芒渐渐敛去，露出其中两道对峙的身影。
孙悟空保持着挥棒下砸的姿态，金箍棒与三尖两刃刀的刀锋死死抵在一起，接触点迸溅出细密却令人心悸的黑色电火花。他周身锁子黄金甲光芒流转，卸去绝大部分反震之力，但握着金箍棒的双臂肌肉明显贲张，脚下虚空被他踏出一圈圈蛛网般的白色气爆裂纹，显示出他承受的压力。
杨戬则单手持刀上架，身形稳如磐石，玄衣云氅在狂暴气流中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根，与整个天地相连。但他额间那道微启的天眼缝隙中，淡金色的光芒明显波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臂虽然稳定，虎口处却有极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空间扭曲痕迹——那是力量传递到极致，触及规则层面的体现。
一次毫无花哨的硬撼，双方竟似平分秋色！
这个结果，让远处观战的双方心头皆是一震。
梅山兄弟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深知真君法力，尤其那天眼与三尖刀配合，破妄斩邪，无往不利。当年擒拿孙悟空，虽也费了一番手脚，但那时真君并未全力尽出，且有多方配合。如今真君修为比当年只高不低，这猴子被压五行山五百年，按理说就算有进益，也该有限，怎可能一上来就与真君拼个旗鼓相当？
龙族一方，敖烈等也是心中骇然。他们知道大师兄神通广大，但杨戬的威名同样如雷贯耳。方才那一击的威势，远超他们之前任何想象，几乎有毁天灭地之威。大师兄能正面接下，已让他们惊喜，而这平分秋色之局，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唯有碰撞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心中了然。
孙悟空缓缓收回金箍棒，扛在肩上，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啪声响，咧嘴笑道：“嘿，有点意思。杨小圣，几百年不见，你这把子力气倒是没落下，还沉了不少。”
他看似轻松，心中却暗自凛然。方才那一棒，他虽未动用全力，但也催动了七八分补天石本源之力与这些年西行路上领悟的“破妄”真意，寻常大罗金仙挨上，只怕金身都要崩裂。杨戬不仅接下了，反震之力中还带着一股奇特的“解析”与“审判”意味，仿佛在交手瞬间，就要将他力量的性质、来源、运转方式都剖析清楚，并予以“定罪”与“否决”。若非他心焰本源之中融入了“创世余烬”与“纯净水元种子”的秩序，对这类规则层面的压制有极强抗性，只怕刚才就要吃亏。
杨戬同样收刀，三尖两刃刀斜指海面，刀身依旧黯淡。他看向孙悟空的目光，凝重之色更深。方才那一刀，他同样未尽全力，但已动用了天眼辅助解析与审判真意。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极其混乱且坚韧——那猴子的力量核心，似乎包裹在一层极其古老、极其本源、却又与现今三界天道规则格格不入的“混沌秩序”之中，他的天眼之力竟难以完全穿透、解析，更遑论审判、否决。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力量深处，隐隐有一种令他额间天眼都感到刺痛、甚至隐约想要“共鸣”或“臣服”的奇异波动。
“你的力量……”杨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并非单纯的妖力或佛法。补天石本源？不止。还有别的东西……更古老，更……‘原始’。”
孙悟空金睛一闪，笑容不变：“哟，眼神不错嘛，杨小圣。看来你这‘天眼’，倒也不全是摆设。不过，想知道俺老孙的秘密，光靠看可不行，得靠这个！”他掂了掂手中的金箍棒。
“狂妄。”杨戬不再多言，身形微晃，竟凭空消失！
不是极速移动，而是真正的“消失”，仿佛融入了周遭的光线、空气、乃至规则之中。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孙悟空左侧后方，三尖刀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刺孙悟空后心！这一刺，不仅速度奇快，更蕴含着一种“锁定因果”、“必中”的诡异规则之力，刀锋未至，那股被锁定的寒意已透入骨髓！
然而，孙悟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金箍棒如同活物般自腋下反穿而出，精准无比地磕在刀锋侧面！
“铛！”
又是一声清越震响，火星四溅。杨戬这一记蕴含规则突袭的绝杀，竟被孙悟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与速度轻易化解。
“嘿嘿，还是老一套。”孙悟空身形一转，金箍棒顺势横扫，棍影如山，笼罩杨戬周身，“你的‘天罡步’配合‘锁神刺’，对付别人还行，对俺老孙，没用！”
杨戬面色不变，身影再晃，于漫天棍影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金箍棒的致命轰击，手中三尖刀或刺或挑或斩，刀光如雪，与金色棍影交织碰撞，爆开一团团能量光焰，速度快得让远处观战者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金青光影在“虚无战场”中疯狂闪烁、碰撞、湮灭。
两人皆是以快打快，以巧破巧，将肉身神通与近战技艺发挥到了极致。孙悟空棍法大开大合，却又灵动万变，每一棒都蕴含着崩灭万物的巨力与勘破虚妄的真意；杨戬刀法森严精密，暗合天道韵律，每一刀都直指对手力量流转与规则运转的薄弱节点，更兼身法诡异莫测，融合了空间挪移与规则隐匿。
转瞬之间，双方已交手数百回合。看似平分秋色，但杨戬心中却越来越沉。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看破对手一切变化、直指本源的“天眼”与“审判”真意，在面对孙悟空时，效果大打折扣。那猴子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由“混沌秩序”与“补天石本源”构成的迷雾，不仅难以完全看透，其力量性质更是坚韧无比，对规则层面的压制与解析有着极强的抗性。更让他心惊的是，孙悟空在战斗中展现出的、对“水元法则”的适应性——这“虚无战场”边缘依旧弥漫着敖烈布下的新生水元领域余波，对杨戬及其部众仍有影响，但孙悟空身处其中，却如鱼得水，甚至能隐约引动一丝水元之力加持自身棍势，虽不显着，却足以让他在这场消耗战中占据一丝微妙的主场优势。
“不能久战。”杨戬心念电转，“这猴子力量古怪，又得此地水元隐约呼应，拖下去恐生变数。需以绝对力量，破其根本！”
他虚晃一刀，身形骤然暴退百丈，拉开距离。
孙悟空并未追击，扛着金箍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杨小圣，这就累了？还是觉得刀不够快，想换点新花样？”
杨戬不语，缓缓闭上了双眼。但额间那道微启的天眼缝隙，却在这一刻，彻底睁开！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万丈，只有一片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虚无之瞳”。天眼睁开的刹那，整个“虚无战场”乃至更外围的空间，光线都似乎暗淡了一瞬，一种至高无上、洞察一切、裁决一切的宏大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席卷而出！
梅山兄弟与草头神们精神大振：“真君要动真格的了！”
敖烈等龙族则心头一紧，感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迫。
孙悟空脸上的嬉笑之色也终于敛去，金睛之中火光熊熊，死死盯着杨戬额间那只完全睁开的“天眼”。他能感觉到，那“眼睛”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不再仅仅是“解析”与“审判”，更带上了某种“定义”与“重构”的恐怖威能！
“孙悟空。”杨戬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冰冷而漠然，带着天道般的无情，“尔之存在，尔之力量，于此三界天道之下，皆为‘妄’。今，以天眼为凭，以法度为刃，判尔——虚妄不存，返本归源！”
话音落，天眼之中，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密规则符文构成的淡金色光束，无声无息地射出，直指孙悟空！
这光束不快，却仿佛锁定了孙悟空存在的“本质”，无视空间距离，无视任何防御神通，以一种“概念”层面的方式，要将孙悟空连同其力量根源，从“存在”的层面上“否决”、“抹除”、“打回原形”！
这是杨戬天眼神通最高层次的应用之一——“归源神光”！专破一切不合天道法度的“异数”、“妄念”、“外道”！
面对这避无可避、挡无可挡的规则抹杀，孙悟空瞳孔骤缩！
他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