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光束交织,乳白的光晕在死寂的环形山底部漾开,将那幅破碎而震撼的画面,清晰地投射在孙悟空与敖烈面前。
画面似乎是从极高处俯瞰,又仿佛置身于战场核心。
天穹不再是熟悉的颜色,而是破碎的、流淌着七彩混沌与漆黑裂隙的恐怖景象。大地崩裂,熔岩与弱水共舞,无数巨大的山脉如同玩具般被抛起、粉碎。空间本身都在呻吟、扭曲,呈现出不自然的褶皱与断层。
战场的主体,是三方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一方,是身躯绵延如太古山岳、龙首威严却染满暗金污血的九爪祖龙!它龙目圆睁,其中充满了不解、悲愤与决绝的复杂光芒,周身环绕着不再是纯净的银白龙气,而是混合了土黄厚重、水蓝深邃、以及一丝……锐金锋芒的奇异光华!它并非在攻击谁,而是以庞大的龙躯盘绕、镇压着战场中心一团不断膨胀、散发出混乱与疯狂波动的暗红色光团!那光团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扭曲的面孔与破碎的法则符号,正是那“病变”核心的某种早期形态,或者说,是其源头之一!
祖龙的身躯上,布满了恐怖的伤口,有些伤口处,暗金色的、如同活物般的污血正在不断侵蚀着它的鳞甲与血肉,试图将其同化。但它死死不肯退让,仿佛在履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使命。
而攻击它的,赫然是另外两方!
一方是佛光普照、却透着冰冷肃杀的阵营。无数金身罗汉结成大阵,佛光如锁链,缠绕束缚祖龙;数位菩萨显化法相,手持金刚杵、伏魔圈等法器,轰击在祖龙身上;更有一尊脑后悬着巨大光轮、面容模糊却威压盖世的佛陀虚影,端坐莲台,指间射出洞穿时空的寂灭佛光,一次次试图瓦解祖龙的核心防御!那佛陀的气息……与如来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漠然!
另一方,则是仙气缭绕、道法自然的阵营。诸多星君布下周天星斗之阵,星光如剑,切割龙鳞;天兵天将结成战阵,刀枪剑戟闪耀着破法仙光;几位道尊虚影手持拂尘、宝剑,引动天地五行之力,化作巨岳、天河、烈火、金锋,不断轰击祖龙,试图将其从镇压状态逼开!为首的,似乎是一尊头戴帝冠、身披星辰袍的巍峨身影,面容同样模糊,但那份统御诸天的威严与此刻的冷酷决断,令人心寒——玉帝?亦或是更早的天帝?
这两方,佛与道,本是势同水火,此刻却联手,不惜代价地围攻着那条正在镇压“病变”源头的祖龙!
“那是……磐渊先祖?!吾族最古老的祖龙之一,传说中司掌大地脉络与洪荒水元的至尊!”敖烈龙目瞪得滚圆,声音因极致的震撼与愤怒而颤抖,“灵山!天庭!他们……他们为何要围攻先祖?!先祖分明在镇压那邪物!”
画面继续流转。
只见“磐渊”祖龙在两面夹击下,发出震天动地的悲怆龙吟。它似乎在与围攻者交流,龙吟声中传递出警告、质问与恳求。但回应它的,是更加猛烈的攻击!佛光与道法交织,无情地落在它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更让敖烈目眦欲裂的是,在围攻的队伍中,他看到了其他龙族的身影!几条气息稍弱、但同样古老的巨龙,在佛光与仙法的“引导”或“胁迫”下,竟然也朝着“磐渊”祖龙发起了攻击!虽然它们的攻击显得犹豫、痛苦,龙目中充满了挣扎与泪水,但龙息与龙爪,还是落在了先祖的身上!
“叛徒……不!是被迫!它们是被控制了!”敖烈瞬间明白了,血脉深处的悲愤与耻辱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终于明白,为何守旧人会说“病变背后,牵扯甚广,似有‘人为’催化之迹”!为何龙族上古之后渐渐势微,甚至内部传承都出现了断层和扭曲的记载!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谋杀!利用“磐渊”祖龙镇压“病变”源头的关键时刻,佛道高层联手发难,甚至裹挟了部分龙族,目的就是要摧毁这位可能知晓太多真相、且力量足以威胁到他们计划的古老守护者!而那“病变”源头,或许本就是他们引入或未能控制住的“工具”或“意外”,却被他们嫁祸、利用,作为铲除异己的借口!
画面中,“磐渊”祖龙终于支撑不住了。在无数攻击下,它的身躯开始崩解,但崩解前的那一刻,它猛地昂首,朝着那被它镇压的暗红色光团,喷出了最后一口本命精血与龙魂本源!这口精血本源并未攻击光团,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蕴含着它最后意志与纯净大地水元之力的光点,如同种子般,穿透了佛道封锁,洒向了下方破碎大地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尚未完全崩坏的规则节点深处!
它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不是复仇,而是留下希望的火种!它知道,自己镇压的这个“东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它更知道,围攻者不会允许它继续存在。所以,它选择了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自己对“平衡”与“守护”的理解,化为最原始的“秩序之种”,埋藏起来,以待将来!
紧接着,画面剧烈闪烁,最终定格在“磐渊”祖龙庞大身躯彻底消散、暗红色光团被佛道联手以某种巨大代价重新封印,而整个战场也因过度破坏而规则崩塌、生机灭绝,化为一片绝对死寂的废墟……正是如今他们所在的这片荒原!
光影渐渐淡去,最终收回那株玉树余烬的九颗光球之中。玉树微微摇曳,仿佛在哀悼,又仿佛在诉说。
环形山底部,一片死寂。
敖烈庞大的龙影剧烈颤抖着,银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显示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震惊、愤怒、悲恸、耻辱、恍然……种种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一直以来所认知的龙族上古荣耀,所继承的祖龙守护血脉的骄傲,在此刻被这血淋淋的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先祖并非在荣耀的征战中陨落,而是死于卑劣的背叛与阴谋!而部分同族,竟曾被迫向先祖挥爪!
“啊——!!!”他终于抑制不住,发出一声饱含了无尽痛苦与怒火的龙吟,声波震得周围的死寂迷雾都剧烈翻滚。龙目之中,银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泪水。
“师弟!”孙悟空上前一步,伸出手按在敖烈颤抖的龙躯上。他此刻的心情同样沉重无比,但相比敖烈血脉相连的冲击,他更多是一种彻骨的寒意与明悟。原来,这“天道病变”的黑手,比想象的还要深邃、还要卑劣!上古时期,这些所谓的“至尊”们,为了权柄与私欲,就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孙悟空金睛中寒光闪烁,“难怪那‘病变’能蔓延得如此顺利,根子扎得这么深!恐怕从那时候起,灵山和天庭的某些最高层,就已经和这‘病变’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默许、利用它的扩散,来清除异己、巩固统治!‘磐渊’祖龙这样的古老守护者,知晓真相,力量又强,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他看向那株微微摇曳的玉树余烬,语气带着深深的敬意:“这位先祖,是真正的英雄。到最后,想的都不是自己,而是留下火种……咱们找到的这‘余烬’,就是它留下的‘种子’之一!而且,恐怕是特别重要的一颗!”
玉树仿佛听懂了孙悟空的话,枝头的九颗光球同时轻轻闪烁了一下,散发出更加柔和而坚定的乳白光晕,与敖烈体内的祖龙血脉,以及孙悟空怀中心焰光团中的余烬脉络,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仿佛在说:“是的,我在此等候,等候能理解这份传承、背负起这份责任的后来者。”
敖烈在孙悟空的安抚与玉树余烬的共鸣下,逐渐从最初的剧烈情绪冲击中缓过神来。龙目中虽然依旧燃烧着悲愤的火焰,却多了一份沉淀后的坚定与沉重如山的责任。
他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龙首靠近那株玉树,龙目中倒映着那纯净的乳白光芒,仿佛在与先祖跨越时空对话。
“磐渊先祖……”敖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您的苦衷,您的牺牲,您的传承……晚辈敖烈,今日方知。过往荣辱,皆是虚妄。龙族之魂,不在权势,而在守护。您守护的是天地平衡,是规则本真。晚辈……明白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誓言:“过往背叛与污浊,终将洗净。龙族之路,当以您为鉴,以守护新生、平衡为己任,而非旧日虚名。您留下的火种,晚辈……接下了!”
话音落下,玉树余烬九根枝杈上的光球,同时脱离枝头,化作九道乳白流光,环绕着敖烈盘旋,最终一一融入了他那银色的龙影之中!
霎时间,敖烈周身银光大放,光芒之中,隐隐浮现出土黄的厚重、水蓝的深邃、甚至一丝锐金的锋芒!他的龙影变得更加凝实、威严,气息中除了祖龙的守护,更添了一份承载大地、梳理水元、刚柔并济的古老意蕴!那是“磐渊”祖龙部分核心权柄与传承的融合!
与此同时,玉树的本体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点点乳白光尘,大部分融入了敖烈体内,小部分则汇入了孙悟空怀中心焰光团中的余烬脉络,使其壮大、稳固了不少。
环形山底部,那一片小小的净土,也仿佛完成了使命,光芒渐渐内敛,但其中的生机与秩序纹路,却永久地烙印在了此地。
“感觉如何?”孙悟空关切地问道。
敖烈闭目感受了片刻,重新睁开龙目,眼中银光湛然,悲愤未消,却已化为更加深沉的力量。“力量有所提升,更重要的是……血脉传承中许多模糊、被篡改之处,清晰了。对‘守护’与‘平衡’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也……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其他‘余烬’种子可能散落的方向。”
他看向孙悟空,龙目中充满了感激与决意:“师兄,多谢。也多谢……磐渊先祖的信任。这条路,我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仅要汇聚余烬,更要揭露上古真相,让那些卑劣的背叛者,付出代价!”
孙悟空咧嘴一笑,拍了拍敖烈的龙躯:“这才像话!哭哭啼啼、光知道生气顶个屁用!把力气用在正道上,把这破烂天地翻过来,才算给先祖,给师父,给所有被坑害的人,一个交代!”
他环顾四周这片死寂的战场遗迹,金睛中光芒灼灼:“这地方,是个开始。咱们找到了第一处重要的‘余烬’,也知道了上古一桩大黑幕。接下来,就按守旧人说的,还有磐渊先祖传承指引的,去把其他散落的‘火星子’,都找出来!”
“走!”敖烈龙吟清越,已从悲愤中彻底走出,化为前行的动力。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着上古之殇的环形山,转身朝着感应中下一处“余烬”波动的方向,再次迈开了步伐。
荒原依旧死寂,但两颗承载着希望与怒火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坚定。
前路漫漫,真相的碎片,才刚刚开始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