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无垠的空间中,时间失去了刻度。小队众人围坐一团,闭目调息,竭力从几乎油尽灯枯的状态中汲取一丝重新站立的力量。这片“空无之域”虽无灵气可言,但其本身那种纯净、包容、近乎“无”的特质,反而有助于他们收敛心神,平复体内因过度消耗和激烈战斗而躁动紊乱的气息。伤口在极缓慢地愈合,透支的本源在沉睡中泛起微澜。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又或许已是半日。
孙悟空率先睁开眼,眼中金焰虽不复全盛时的炽烈,却也重新燃起了稳定的光芒。他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补天石本源如溪流般再次开始缓缓流淌,虽浅却活。他看向身旁,唐僧已自行盘坐,气息悠长,面色虽仍苍白,却已有了一丝生气,显然正在以无上禅定之法恢复心神。敖烈也已起身,银白龙袍上的血迹未干,但身姿挺拔,龙王印记内敛,祖龙血脉的恢复力正在发挥作用。
八戒、沙僧、敖战、敖冰、敖锐也陆续结束调息。虽远未恢复战力,但行走、应变已无大碍。敖锐的双眼依旧紧闭,但龙族感知已重新变得敏锐,他“望”向那古老之门的方向,眉头微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言明。
“可以了。”唐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我等时间不多。此域虽宁静,却非久留之地。那门……在等待,亦在……审视。”
众人点头,纷纷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百丈外,那沉静矗立于纯白之中的古老巨门。
这一次,他们开始真正向它走去。
脚步落在无形的“地面”上,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仿佛踏在水面上的涟漪感,从脚下向四周的纯白扩散开去,随即又被那无边的“白”所吸收、抚平。越是靠近,那扇门的存在感便越是庞大、越是沉重。
起初,它只是视野中一个清晰的轮廓。行至五十丈处,众人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那种质朴的宏伟。没有华丽装饰,没有慑人光芒,仅仅是那历经万古而不朽的混沌色泽与粗粝质感,便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威严,令人不由自主地屏息、肃穆。
行至三十丈,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并非实质的阻力,而是一种心灵上的压迫。那扇门仿佛不再是一个物体,而是一个概念,一个代表着“界限”、“终极”、“奥秘”的概念实体。凝视它,如同凝视深渊,又似在仰望星空,自身的存在意义都变得模糊、轻微。
行至十丈,终于来到了这古老之门的正前方,真正站在了它的门槛之下。
仰头望去,门扉之高,近乎顶天立地,视线需极力上仰,才能勉强看到那同样质朴无华的门楣顶端。混沌色的门板近在咫尺,其上那些天然的斑驳与痕迹,放大来看,仿佛是某种无法解读的、记录着宇宙初生景象的原始烙印,又像是纯粹岁月风化留下的伤疤。
门,就这么静静地耸立着,与周围的无垠纯白形成绝对反差,却又奇异地和谐。它仿佛自古以来便在这里,也将永远在这里,沉默地分隔着“此岸”与“彼岸”。
“果然……无任何雕饰纹路。”敖烈伸手,隔空轻抚着门板的表面,尽管并未真正触碰,“无龙纹,无云纹,无日月星辰,无神魔仙佛……干净得……仿佛否定了后来一切附加的意义。”
“返璞归真,大象无形。”唐僧仰视着门,目光深邃,“此门所隔,恐非空间之隔,乃是‘未显’与‘已显’、‘源’与‘流’、‘一’与‘万’之界限。故其本身,无需任何后天之‘象’来装饰。”
孙悟空则绕着巨大的门柱缓缓走了半圈,火眼金睛仔细扫视着每一寸“墙面”,眉头越皱越紧:“不仅没花纹,连条缝都几乎看不出来!这玩意……真的能打开吗?难不成是个实心疙瘩?”
八戒用九齿钉耙的耙背轻轻敲了敲门板底部——没敢用力。传来的并非金属或石头的声响,而是一种极其沉闷、仿佛敲击在无比厚重坚韧的皮革或凝固的混沌物质上的噗噗声,声音迅速被周围纯白吸收。
“够硬!”八戒咂舌,“老猪我这点力气,怕是在上面留个印儿都难。”
沙僧沉默地上前,伸出覆盖着乌光的手掌,虚按在门板上,感受着其传递出的气息。死寂力场与门的沉寂隐隐有某种共通之处,却又截然不同。门的沉寂是包容万有的“空”,而死寂是终结后的“无”。
敖锐紧闭的“目光”一直在门上逡巡,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门的‘存在’本身……很完整,浑然一体。但是……在几个特定的‘点’上,我感觉到了极其微弱的……‘不谐’?或者说,是‘留白’?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画,偏偏在几个关键位置,留下了刚好能嵌入特定形状的空缺……”
他的话提醒了众人。大家再次凝神,不再看门的整体,而是专注于寻找可能的“特殊点”。
“在那里!”敖烈忽然指向门板左侧,大约离地三丈高的一处。在他的龙王印记感应中,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与门板混沌色泽融为一体的能量凹陷点,形状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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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时,孙悟空也发现了目标,指向门板右侧对称的位置:“这边也有一个!形状有点眼熟……”
唐僧的目光则投向了门板正中央,约莫常人胸口高度的位置:“此间亦有一处,气息更为内敛。”
三人所指,正是敖锐感知中“不谐”的三个点!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孙悟空轻轻一跃,敖烈脚下银光微闪,两人分别升起到左右两侧所指的位置。唐僧则留在原地,仰头注视中央。
近距离观察,那“点”的异常更加明显。它并非破损或刻痕,而是门板材质天然形成的一个极其规则的凹槽。凹槽边缘光滑,深度约半指,内部同样呈现混沌色泽,但与周围门板的质感略有不同,更加……内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来将其“填满”。
而凹槽的形状……
左侧,敖烈面前的凹槽,轮廓蜿蜒如龙,首尾相衔,隐现鳞爪之形,赫然是一个简化抽象的龙形印记!与他掌心的龙王印记,与他觉醒的祖龙血脉,隐隐呼应!
右侧,孙悟空面前的凹槽,则是一个规整的、内蕴玄奥弧线的五边形石纹,仔细看去,那纹路竟与补天石的天然纹络有七八分神似!正是补天石本源的象征!
中央,唐僧所注视的凹槽,形状最为简单,却最为庄严——一个完美的圆形,圆中空无一物,却仿佛能容纳一切光芒、一切愿力、一切功德,正是至纯至善的功德圆满之印!
三处凹槽,形状恰与三位“钥匙”持有者所代表的本源印记完美对应!
“原来……‘钥匙孔’在这里!”八戒在下面看得分明,恍然大悟,“难怪叫‘钥匙’,原来真要把自己‘塞’进去啊?”
孙悟空从空中落下,与敖烈、唐僧汇合,三人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明悟。
“看来,开启此门,非力可破,需我三人以自身本源之力,同时注入对应的印记凹槽之中。”敖烈沉声道。
“而且必须‘同时’,必须‘契合’。”孙悟空补充道,“这凹槽的形状是固定的,意味着注入的力量性质与形态必须完全吻合,差一丝一毫,恐怕都无效,甚至可能引发反噬。”
唐僧微微颔首:“此乃最终验证。验证‘钥匙’是否名符其实,验证我等之心、之道、之力,是否具备叩问‘源’之奥秘的资格。”
门,已找到。钥匙孔,已发现。开启的方法,似乎也已明了。
然而,站在这一眼望去便知沉重万钧、隔断一切的古老大门前,要将自身最核心的本源力量注入那神秘的凹槽,谁也不知道,门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是终极的真相?是最终的战场?还是……无法预料的、超越认知的“存在”?
三人相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以及一丝面对绝对未知时,人类、或仙、或龙、或猴本能的、难以完全消除的敬畏与凝重。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古老之门,沉默耸立于虚无之中,静静地等待着三把“钥匙”的归位与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