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地间最后一丝天光被深沉的靛蓝吞噬,星子尚未完全显现,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坠龙渊方向不祥的血色微光。牛魔王驾驭的妖风钻头,撕裂积雷山雷云后,速度更疾,如同一颗燃烧着暗金怒焰的流星,划破越来越暗的苍穹。
然而,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前方云路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相对平静的云海,忽然变得凝滞厚重,仿佛有无形的墙壁阻隔。云气自行翻涌,凝聚成一道道巍峨的、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云墙与云门虚影!更有无数身披金甲、手持戈矛、面无表情的天兵虚影,密密麻麻,列阵于云墙之后,虽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庭威压,封锁了前方大片空域!
“是天庭的‘万里云关’显化!还有天兵巡狩的‘照影留形’!”猕猴王瞳孔一缩,尖声示警,“大哥,咱们闯入天庭监控的‘天路管制区’了!前方不远,恐怕就是南天门的外围警戒线!”
南天门!天庭门户,三界枢纽!即便只是外围警戒区域,其象征意义与实际威慑力也非同小可。牛魔王率领的毕竟是妖军,如此明目张胆、气势汹汹地从人家家门口高速掠过,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牛魔王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发出一声震天咆哮:“南天门又如何?!俺老牛今日救兄弟,踏碎凌霄也要过!哪个敢拦,试试俺这混铁棍答不答应!”
妖风骤然再涨,暗金火焰熊熊燃烧,混铁棍被牛魔王单手抡起,棍身幽光吞吐,一股“平天”战意冲天而起,竟是摆出了一副不惜与天庭守军硬碰硬的架势!他身后三百妖族精锐也齐声怒吼,妖气连成一片,煞气冲霄,虽人数远不及那天兵虚影,但那股百战余生的悍勇与决死之气,却丝毫不弱!
眼看一场妖族冲关、天兵拦路的冲突即将爆发——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列阵云墙后的天兵虚影,以及那重重云关,在牛魔王妖风悍然冲至近前时,竟……自行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狭窄却畅通的通道!天兵虚影依旧面无表情,手中戈矛低垂,仿佛只是尽职地维持着警戒阵型,对这支杀气腾腾的妖族军队“视而不见”!
没有阻拦,没有喝问,没有攻击。只有一片诡异的沉默,以及那主动让开的通路。
“咦?”牛魔王冲锋之势不由得一滞,巨大的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预想了各种硬闯、厮杀、乃至惊动天庭更高层力量的局面,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放任通行”的结果。
“大哥,不对劲!”猕猴王迅速传音,声音带着警惕,“天庭纪律森严,尤其南天门重地,绝无可能对如此规模的妖军靠近视若无睹!更不可能主动让路!除非……”
“除非上面早有命令,放我们过去。”牛魔王瞬间明悟,眼中凶光转为凝重,“玉帝老儿……或者天庭里管事的,知道俺们要去坠龙渊?他们想作甚?坐山观虎斗?还是……”
他想起之前黑风泽异动、星图显化,天庭不可能毫无察觉。或许,他们早已通过昊天镜或其他手段,监控着东海“归墟之眼”的异动,甚至可能也知晓“外秽”的存在与威胁。牛魔王这支驰援敖烈的妖军,在他们眼中,或许成了试探“外秽”实力、消耗东海变故的“棋子”,或者……是某种默许下的“清道夫”?
“管他娘的!”牛魔王心念电转,随即怒哼一声,“只要不挡俺的路,随他们怎么想!坠龙渊就在眼前,救小白龙要紧!走!”
妖风不再犹豫,顺着天庭“让”出的通道,疾速穿行。两边是肃立无声、金光隐隐的天兵虚影与巍峨云关,景象诡异至极。三百妖族精锐也屏息凝神,紧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两旁,直到妖风彻底穿过这片管制区域,后方云墙重新闭合,天兵虚影缓缓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过了……”有妖族低声喃喃,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恍惚。他们竟然真的从南天门外围,大摇大摆地“过路”了?
牛魔王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消失在暮色中的、代表天庭威严的方向,铜铃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天庭的沉默与“放行”,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大哥,快看!”猕猴王忽然指向东方,“坠龙渊!到了!”
牛魔王猛地转头。只见前方大约百里之外,大地如同被一柄巨斧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绵延不知几百里的巨大深渊横亘天地之间!深渊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呈现暗红色,仿佛被龙血浸染了无数岁月。深渊之中,雾气翻滚,隐现血色与诡异的幽光,更有一股混杂着龙威、煞气、以及某种令人极其不适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污秽气息,如同实质般升腾而起,将那片天空都染成了暗红与污浊交织的恐怖颜色!
深渊边缘某处,隐约可见法力碰撞的光芒闪烁,龙吟阵阵,夹杂着某种非龙非兽、充满了恶意与混乱的嘶吼声!战斗,正在那里激烈进行!
“在那里!”牛魔王目眦欲裂,他感应到了敖烈熟悉却有些紊乱的龙气,也感应到了东海龙王敖广那虚弱却依旧不屈的威严,更感应到了数股强大、阴冷、充满了“掠夺”与“污染”意味的陌生气息!
“儿郎们!”牛魔王高举混铁棍,声浪压过了深渊传来的呼啸与嘶吼,“坠龙渊就在眼前!咱们的兄弟正在血战!随俺老牛——杀!”
“杀——!!!”
三百妖族齐声咆哮,压抑了一路的战意与焦灼轰然爆发!牛魔王不再驾驭妖风,而是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狂暴的暗金流光,如同陨星般朝着那战斗最激烈的区域,俯冲而下!猕猴王身影一闪,消失无踪,显然是潜行匿迹,准备进行他最擅长的袭扰与情报支援。三百精锐也各显神通,或驾妖风,或凭肉身,或借五行,紧随牛魔王之后,如同一群扑向猎物的凶兽,悍然冲入那血色弥漫的坠龙渊战场!
云端之上的急行军,至此终结。
而地面深渊的血肉厮杀,即将迎来一支生力军的狂暴介入!
与此同时,南天门内,凌霄宝殿偏殿。
千里眼、顺风耳躬身禀报:“……启禀陛下,那牛魔王所率妖军,已穿过外围警戒区,径直冲入坠龙渊战场。”
宝座之上,玉帝神色平静,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那血色深渊中的景象。他指尖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李靖。”
“臣在。”托塔天王李靖出列。
“南天门守军,可有异动?那‘外秽’气息,可能辨识?”
“回陛下,守军一切如常。至于那‘外秽’气息……”李靖眉头微蹙,“与上古卷宗所载,确有几分相似,然驳杂混乱,似是而非,仿佛经过了某种……稀释或转化。且其行动颇有章法,不似毫无灵智的污秽之物,倒像……”
“倒像是有‘人’在背后驱策,或……合作?”玉帝淡淡接话。
李靖低头:“陛下圣明。”
玉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继续监控,未得旨意,天庭各部,按兵不动。且看……这群‘变数’,能搅起多大风浪,又能……逼出多少藏在暗处的‘东西’。”
“臣,遵旨。”
殿内重归寂静。玉帝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那血色与污秽交织的深渊,无人能窥见其眼底深处,那抹复杂难明的光芒。
过南天门而不入,非是畏惧,而是各有算计。
坠龙渊的血战,已然不仅仅是龙族与“外秽”的厮杀,更成了三界多方势力暗中角力、试探的第一处血腥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