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的决议已定，第一步便是深入地下，探查那上古“源头”的虚实。然而，就在众人准备依计行事，赤燎开始详细勾勒地脉结构与潜在探查路线之时，一个更为根本、却也更加缥缈的疑问，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在悟空心头，让他准备站起的身形又缓缓坐了回去。
“等等。”悟空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略显凝重的气氛，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裂天棍那温润却隐含锋芒的棍身，“赤燎道友，你方才言及，那地底深处镇压或淤积的，乃是上古大战残留的‘源头’，是‘万灵怨火’与‘破碎规则’的核心。这‘规则’……具体所指为何？又源自何方？”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赤燎，也扫过唐僧、牛魔王等人：“俺老孙得祖师点化，明悟‘补天’之道，铸就此棍，初心乃是为斩断束缚三界众生的无形枷锁。这枷锁，在俺看来，便是那冰冷僵化、扼杀生机的‘旧天道规则’。然则，这旧天道规则，与黑风泽地底那上古大战遗留的‘破碎规则’，是否同源？若不同源，二者又有何关联？若同源……那这旧天道规则的‘源头’，又在何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这个问题，比单纯探查黑风泽地底秘密，似乎更加宏大，更加触及根本。牛魔王、八戒等人只知要打破压迫，却从未深思过这“压迫”本身的源头究竟是何物，位于何方。沙僧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前世为巫妖之王，对“天道”的冰冷与不公有着切肤之痛，却也未曾追溯其“源”。唐僧双手合十，垂目不语，似在思索，又似早已有所料。
赤燎古拙的脸上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孙悟空小友此问，直指核心，却也……远超吾所能答。吾族世代镇守离火渊，与黑风泽地底之物纠缠无数岁月，所知者，仅限于此地方圆、与地火相关的规则紊乱与怨念淤积。至于那笼罩三界的、更宏大更根本的‘天道规则’体系，其源头何在，如何运转，又如何变得僵化……此乃涉及开天辟地、洪荒演化的至高之秘，非吾等寻常镇守所能窥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吾可断言，黑风泽地底的‘破碎规则’，虽因上古大战而扭曲、暴戾、充满毁灭性，但其‘本质’，恐怕与现今三界通行的天道规则，系出同源，皆是那洪荒大道分化、演化而来。只是前者如同被暴力撕碎、又被怨念污染的残章断简，后者则如同被精心编纂、却逐渐失去活力、甚至加入了许多人为私货的‘钦定典籍’。二者或有相通之处，但状态、性质、威能，已是天差地别。”
“系出同源……”悟空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也就是说，若能找到那真正、最初的‘规则源’，或许不仅能化解黑风泽之患，更能从根本上……重塑天道？”
这个念头过于大胆，甚至带着几分“僭越”与“狂妄”，让帐内气氛为之一滞。
“悟空，”唐僧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智慧，“追本溯源，本是求道正途。然‘规则源’之说，玄之又玄。或为大道本身，无形无相，遍布寰宇；或为某件开天至宝，镇压鸿蒙；亦或……是某个早已隐遁、乃至寂灭的‘最初意志’。其所在，可能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亦可能，就在你我身边，却因认知所限，视而不见。”
他看向悟空，目光深邃：“你与裂天棍，皆蕴含‘补天’之意，此意本身，或许便是通向‘规则源’的一把钥匙，或一丝感应。无需刻意远求，不妨先脚踏实地，处理好眼前黑风泽之事。在此过程中，你之道，你之器，与这天地规则的每一次交互、每一次对抗、每一次调和，或许都能让你离那‘源’更近一步，让你更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与……‘病症’所在。”
唐僧的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悟空心头豁然开朗。是啊，好高骛远并无益处。裂天棍的使命是“裂天”，是打破枷锁，而打破枷锁的第一步，必然是直面眼前最具体、最棘手的“规则紊乱区”——黑风泽。在此过程中，棍与道都将得到淬炼，对规则的理解也将加深。或许，答案会在过程中自然浮现。
“师父所言极是。”悟空点头，压下心中那翻腾的宏大疑问，“是俺心急了。眼下，确需先解决黑风泽之患。只是……”他看向赤燎，“道友方才提及，那地底深处可能有‘源头’被封印，此物既能吸收怨念与混乱，是否意味着，它本身可能就是一处极其强烈的‘规则扭曲点’，甚至……是某种具象化的‘规则碎片’或‘规则残骸’？探查它，或许不仅能解决此地灾厄，也能让俺对所谓‘规则’，有更直观的认识。”
赤燎沉吟道：“小友推测不无道理。那深处之物，历经上古大战而不彻底湮灭，反能吸纳外界怨念，其本质定然非同小可。说它是某种强大存在的‘规则残骸’或‘道则凝聚物’，可能性极大。探查它，风险与机遇并存。若能安然接触，甚至有所感悟，对理解规则本质，必有裨益。”
方向似乎又清晰了一些。探查地底“源头”，不仅是为了解决黑风泽问题，也可能成为悟空理解乃至触及“规则源”的第一步实践。
“不过，”八戒挠了挠头，提出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大师兄，就算咱们搞定了黑风泽下面那玩意儿，对那什么笼罩三界的大家伙，又能咋样？总不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去挖吧？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这是个现实的问题。旧天道规则无处不在，如同空气，无形却时刻施加着影响。难道要像修补破网一样，一处一处地去“调和”、“修正”？那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悟空再次陷入沉思。裂天棍在手中微微发热，仿佛也在思考。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不，或许不需要处处修补。八戒说得对，旧天道规则如同一张覆盖三界的大网。若想彻底改变它，或许不需要剪断每一根网线，而是找到编织这张网的‘机杼’，或者……握住那张网的‘纲’！”
“纲举目张！”沙僧忽然低声吐出四个字。
“对！纲举目张！”悟空精神一振，“若能找到那旧天道规则体系的‘总枢纽’、‘核心节点’，或者其力量根源所在——也就是真正的‘规则源’或与之紧密关联的关键之物——将其动摇、改变甚至掌控，那么整个规则网络都可能随之发生连锁反应，产生根本性的变化！这比一处一处去修补，要高效得多，也彻底得多！”
这个想法，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具战略性。他们的目标，不应该仅仅是解决局部问题，更应该是寻找并影响那全局的“关键点”。
“然则，那‘总枢纽’、‘核心节点’又在何处？”牛魔王问道，“莫非在天庭？在灵山？”
“天庭灵山，或许是这张网上的重要节点，是规则的执行与维护者，但未必是‘机杼’本身。”悟空缓缓道，结合之前所知，“祖师曾言，天道锁链紧固。灵山雷音，或许正是这锁链的一处重要‘锁头’。但锁链的源头，锻造锁链的‘铁匠铺’……恐怕另有所在。”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问题绕了一圈，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那真正的、最初的“规则源”或旧天道体系的核心关键，究竟在何处？这恐怕是比探查黑风泽地底更加艰难、更加隐秘的谜题。
“此事，或许需从长计议，多方探寻。”唐僧总结道，“眼下，黑风泽地底之物，可能便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与‘入口’。先从此处着手，积累认知与力量。同时，留心一切可能与‘规则源’、‘天道锁链核心’相关的古老记载、遗迹传闻、乃至某些特定存在的动向。西行一路，劫难重重，却也机缘处处。或许，答案就隐藏在未来的某次相遇、某处秘境之中。”
也只能如此了。悟空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宏大而缥缈的问题暂且压下。他知道，路要一步一步走。至少现在，他有了裂天棍，有了初步的盟友，有了明确的短期目标，也有了长远的战略方向。
他再次站起身，这一次，身形稳如磐石。
“赤燎道友，请详述地脉结构与探查路线。今日稍作准备，明日拂晓，俺便亲自下去，会一会那地底的‘老朋友’！”
裂天棍似乎感应到他的战意，混沌暗金的棍身光华内蕴，却隐隐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清鸣。
“规则源”在何处的困惑，暂时无解。
但脚下的路，已然清晰。
黑风泽地底，将是验证其道、其器，并可能获取关键线索的第一块试金石。而更遥远的、关于三界根本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第一步的探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