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天棍悬于悟空身前,暗银星辉流淌,七色战意光华内蕴,虽静默无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威慑八方的无上气度。棍身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光线的折射都变得异常,仿佛其存在本身,便已开始改写周遭的规则。
战场死寂。风卷过焦土,扬起灰烬与尚未散尽的、稀薄的怨念黑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赤焱妖王倒伏在远处,胸口那碗口大的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不见鲜血喷涌,只有缕缕暗金妖气逸散,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他那残余的妖兵早已被方才那一击的余威吓得魂飞魄散,如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金光人”的规则攻击彻底消散,虚空中再无那冰冷数据流的波动,仿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已遭受重创,隐匿于更高维度的阴影深处,舔舐伤口,重新评估。
地裂深处,那充满怨恨与毁灭的意念波动也彻底沉寂下去,涌出的漆黑浊流缩回不见,只留下狰狞的裂口,仿佛大地无声的伤口。地下那古老存在,似乎被裂天棍中蕴含的“补天”净化之力与七大圣纯粹炽烈的战意所慑,选择了暂时的退避。
护法众人,无论是牛魔王、八戒、沙僧,还是猕猴王等妖将,以及那些残存的黑风泽生灵,皆痴痴地望着那根悬浮的神棍,望着棍后昏迷不醒却气息渐稳的悟空,一时之间,竟无人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茫然,在空气中弥漫。
唐僧最先回过神来,他脸色苍白,僧袍染血,却挣扎着起身,走到悟空身旁。他并未立刻施救,而是先对那悬浮的裂天棍,合十深施一礼:“阿弥陀佛。神器有灵,护主退敌,功德无量。贫僧代悟空,谢过了。”
裂天棍微微倾斜,棍身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回应般的嗡鸣,星辉流转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它虽初生,灵智混沌,却本能地亲近唐僧身上那股与悟空同源却又更加澄澈慈悲的气息。
唐僧这才俯身查看悟空状况。悟空眉心的黑色符文仍在,但闪烁频率已大大降低,边缘开始模糊、淡化,仿佛正在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从内部消磨、排斥。他呼吸微弱却平稳,面色虽依旧淡金,却不再有那种即将消散的虚浮感。更让唐僧惊讶的是,悟空体内近乎枯竭的法力,此刻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韧的速度自行恢复,而那恢复的源泉……似乎正是来自身前那根裂天棍!一丝丝微不可察却精纯无比的、混合着星辉、五行山韵及七大圣战意的奇异能量,正从棍身流出,如同涓涓细流,反哺入悟空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器成反哺……好一根通灵至宝!”唐僧心中赞叹,略松了口气。他盘膝坐下,开始低声诵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柔和清正的佛光笼罩悟空,助其稳定神魂,加速眉心符文的祛除。
直到此时,众人才仿佛被唐僧的动作惊醒。
“七弟!”牛魔王第一个冲上前,看着昏迷的悟空,虎目含泪,又想去看那裂天棍,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复杂。他方才清晰感受到了自己战意的融入,感受到了其他兄弟的呼应,此刻再看这神棍,仿佛看着一个凝聚了旧日兄弟情谊与新生希望的特殊存在。
“大师兄……挺过来了?”八戒拄着钉耙,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又是庆幸又是后怕。
沙僧沉默地走过来,守在唐僧和悟空另一侧,降妖宝杖依旧紧握,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变故。他身上的巫妖王气息收敛了许多,但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猕猴王等也聚拢过来,处理伤员,警戒外围。那些黑风泽生灵,在最初的茫然与狂喜之后,也渐渐安静下来,自发地聚在盆地边缘,远远望着中央的光景,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期盼。它们知道,真正的“王”与“希望”,已经诞生了。
然而,裂天棍成,威能初显,其引发的“兆”,却绝不仅仅局限于黑风泽这一隅之地!那股融合了“补天”新道、周天星力、五行山魂、七大圣战意的独特道韵与浩瀚威压,在神棍彻底成形、击溃强敌的刹那,已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超越时空常理的方式,向着三界六道的各个层面扩散开去!
九重天阙,凌霄宝殿。
玉帝正于宝座之上,听取千里眼、顺风耳禀报下界各处“异常”。忽然间,殿内那面监察三界气运流转的“昊天镜”镜面之上,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星银与七彩的奇异光芒!镜面剧烈波动,映照出的景象扭曲模糊,竟短暂失去了对“黑风泽”区域的清晰监控!同时,整个天庭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虽然极其轻微,却让殿内仙官神将皆是一惊。
“嗯?”玉帝端坐的身姿未动,眼神却陡然变得深邃,望向西方,眉头微蹙。“如此浩大驳杂、却又浑然一体的新生道韵……非佛非道,非巫非妖,却隐含‘逆乱’与‘开辟’之机……黑风泽?又是那里。李靖!”
“臣在!”托塔天王李靖出列。
“速遣得力人手,详查黑风泽异变根源。另,传朕旨意,南天门及周天星斗大阵,加强戒备。”玉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旨!”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正于莲台讲法,万千菩萨、罗汉、金刚、珈蓝静听。忽然,如来那仿佛涵盖三千世界的宏大法音微微一顿。他垂目,看向座下,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望向了黑风泽方向。
与此同时,殿内许多修为高深者,如观音、文殊、普贤等菩萨,亦心生感应,面露惊诧。他们感觉到,一股与佛门清净寂灭之道迥异,却又隐隐带着某种“补全”与“革新”意味的磅礴力量,在西方某处轰然诞生!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力量之中,竟混杂着一丝极其熟悉却又已变得陌生的桀骜战意——属于那只猴子的,却又似乎更加深沉、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阿弥陀佛。”如来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恢弘,却听不出喜怒,“变数已生,劫运流转。阿难、迦叶。”
“世尊。”二尊者出列。
“黑风泽封印之事,交由尔等重新核查。留意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与那取经人一行相关者。”如来目光深远,“天道锁链,不容有失。”
“谨遵法旨。”
三十三天外,兜率宫。
八卦炉前,太上老君手持拂尘,正闭目神游太虚。炉中三昧真火静静燃烧。忽然,老君雪白的长眉微微一动,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追忆之色。
“八卦炉理?周天星力?还有……五行山的痕迹?更有那泼猴自身道韵的脱胎换骨……竟还引动了昔日那群小辈的残留意念?”老君掐指微算,却觉天机一片混沌,仿佛被那新生道韵搅乱。“有趣,着实有趣。以绝地铸器,融万般因果,成‘补天裂天’之相……这猢狲,倒是走出了一条谁都未曾料到的路子。只是……”他望向炉火,微微摇头,“器成惊世,劫亦随之。这‘器劫’与‘人劫’,怕是不远了。”
万寿山,五庄观。
镇元大仙正于人参果树下与清风明月二童讲道,忽然心有所感,抬首西望。地书无风自动,在他面前展开一角,其上隐约显出黑风泽一带的山川地势,此刻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霞光之中,气机混乱而充满生机。
“悟空小友……”镇元子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烁,“竟真让他在那等绝地之中,闯出了一片新天,铸成了如此神物?好一个‘补天’之道!看来,老道当初结下的善缘,果然不虚。这天地棋局,因他此举,怕是要彻底掀翻了。”
他想了想,对清风明月道:“童儿,去取两枚人参果来,以玉盒封好,待为师书信一封。”
幽冥地府,翠云宫。
地藏王菩萨端坐谛听神兽之侧,正闭目诵经,超度无边冤魂。忽然,谛听神兽昂首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吼叫,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惊疑不定。地藏王菩萨睁开慧眼,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贯穿阴阳两界的奇异道韵波动。
“非生非死,非寂非灭,乃‘新’之始,亦‘乱’之端。”地藏王菩萨低叹一声,“轮回秩序,或将因此而生变。传令十殿阎罗,加紧梳理阴阳通道,稳固六道轮回根基,近期若有异常魂灵波动,速来报我。”
四海龙宫、妖族圣地、隐世洞天、乃至人间某些传承古老的宗门、沉眠的上古存在……
凡修为到了一定境界,或身负特殊传承,或与“孙悟空”、“七大圣”、“五行山”、“周天星斗”等存在因果牵连者,于此刻,或多或少,皆心生感应!
或惊,或疑,或喜,或惧,或杀机暗藏,或悄然观望。
裂天棍的诞生,如同一块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其激起的波澜,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旧的平衡已然打破,新的秩序与混乱,正在那根神棍的星辉之下,悄然孕育。
黑风泽盆地,短暂的宁静中,唐僧诵经声悠扬。裂天棍静静悬浮,守护着它的主人,棍身光华流转,仿佛也在默默吸收、适应着这方新生天地,以及那从三界各处投来的、或明或暗的无数目光。
它知道,它的路,和主人的路,都才刚刚开始。
而三界,也将因它的出世,迎来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