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炉光柱贯天,炉内金铁交鸣、风雷激荡之声如远古巨兽咆哮,震得整个黑风泽都在战栗。炉外,战火已燃成一片绝地炼狱!
东方,赤焱妖王亲率的主力妖云,与牛魔王显化的法天象地虚影狠狠撞在一起!赤红妖火与混铁棍掀起的罡风冲击波疯狂对撞、湮灭,爆鸣声不绝于耳。牛魔王虽勇,但赤焱妖王蓄谋已久,麾下妖兵结成战阵,妖火连天,又有数名妖将围攻,渐渐将牛魔王压制,一步步向盆地中央推进。妖云所过之处,焦土化为岩浆,空气扭曲燃烧。
西方,“金光人”的攻击最为诡谲难防。它们不再显形,而是完全融入环境,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却锐利无比的“规则切割线”,专门针对混沌炉与天地能量连接的节点、以及“四象镇灵阵”运转的枢纽进行破坏。八戒怒吼连连,弱水化作漫天水幕,却难以完全捕捉这些无影无形的攻击,阵法光幕上不时爆开细密的裂纹,维持阵法的妖兵接连受到反噬,吐血倒地。沙僧的死寂领域对这种纯粹的规则干扰效果亦是大减,只能被动防御。
最致命的是来自地下的攻击!那些混合了上古怨念与毁灭能量的漆黑浊流,如同拥有了生命的魔怪,不仅力量庞大,更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与规则污染。它们从地裂中源源不断涌出,一部分死死缠绕混沌炉基,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炉基处灵光迅速黯淡;另一部分则分化出无数触手,从各个角度袭向护法众人。一名镇守玄武位的妖将不慎被一条浊流触手扫中,瞬间护体妖气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泼了浓酸,惨叫着化为一滩污血,连神魂都没能逃出!场面惨烈,人心动摇。
唐僧的诵经声已带上了一丝沙哑,淡金色的经文锁链纵横飞舞,与无数“规则切割线”和漆黑浊流碰撞、消磨,爆开一蓬蓬光雨。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心神与愿力消耗巨大。但他眼神依旧坚定,佛光核心稳如磐石,牢牢护住悟空周身三尺之地,使其不受最直接的干扰。
悟空盘坐于混沌炉前,身形微微颤抖。炉内金箍棒蜕变带来的反馈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外界战况的激烈与同伴的危机,更是如同一柄重锤,不断敲打着他紧绷的心弦。他脸色已不是苍白,而是一种消耗过度的淡金,七窍甚至开始渗出极淡的血丝。但他双目紧闭,眉峰紧锁,全部意志都化作无形的“锻锤”与“刻刀”,在炉内那团炽烈的光芒中,按照“补天”道韵与八卦至理,艰难却坚定地雕琢着新器的雏形。
他能感觉到,裂天棍的“神”正在孕育,“形”正在重组,但距离彻底功成,尚需时间,更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而眼前的护法力量,显然已不足以支撑到那一刻。
“不能……再这样下去……”悟空的心神在剧烈消耗与内外煎熬中,闪过一丝清明,“牛大哥他们撑不了多久,师父的愿力也非无穷……金光人阴险,地下那鬼东西更是疯狂……需援军!”
可援军何来?四海龙族远水难救近火,且需防范天庭;镇元大仙等大能,仓促间难以联络,且不知态度;而最近的、最能理解此战意义的潜在力量……
“是了……黑风泽中,并非所有妖族皆归属赤焱,亦非所有生灵都甘愿沉沦于这绝地怨念之下!”悟空猛然想起昨日他以“补天”道韵净化小片区域、收拢部分妖族时,那些生灵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以及它们离去时,那份不舍与隐约的追随之意。
那些妖族,分散在黑风泽各处,挣扎求生,饱受“金光人”监视、赤焱妖王压迫、地下怨念侵蚀之苦。它们或许弱小,或许麻木,但昨日那短暂“净土”的经历,如同在它们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此刻,混沌炉冲天光柱、磅礴生机与“补天”道韵的扩散,对它们而言,无异于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
“它们能感受到……它们在观望……它们需要一个引导,一个汇聚的‘号令’!”悟空心念电转。
分心召唤,对此刻的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极可能导致炉内炼制功亏一篑。但他别无选择!
“补天之道,非独善其身,乃泽被苍生……护法,亦非仅为护我,更为护此‘新生’之机!若连近在咫尺、心向光明的同类都无法唤醒、汇聚,俺这‘补天’,补的又是哪门子天?!”一股决绝的意念自悟空道心深处升起。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全神贯注的沉凝,而是迸发出一种豁出一切的、如同燃烧灵魂般的璀璨金光!这一睁眼,炉内炼制立受影响,那团炽光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悟空更是“哇”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一大截。
“悟空!”唐僧惊唤。
“大师兄!”八戒、沙僧余光瞥见,心头巨震。
悟空却对自身伤势恍若未觉,他双手艰难地抬起,并非结印,而是猛地插入了身前的地面!十指深深抠进焦土,仿佛要抓住大地的心脏。
“以吾补天石本源为引!以吾‘新生’道韵为号!”悟空嘶声长啸,声音因过度消耗而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奇异力量,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顺着地脉、顺着空气中弥漫的“补天”道韵余波、顺着那混沌炉散发的磅礴生机,如同水波涟漪,又似心灵低语,急速扩散向黑风泽的每一个角落!
“黑风泽中,尚存灵智、不甘沉沦、心向光明之妖族、精灵、乃至残魂……听吾号令!”悟空燃烧着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心力,将这份召唤的意念,混合着昨日“净土”的温暖记忆、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打破这绝地枷锁的共同愿景,毫无保留地传递出去!
“此地,正行补天之举,正铸裂天之器!此乃吾等打破宿命、挣脱囚笼之机!然宵小环伺,邪祟阻道!需尔等之力,共护此新生炉火,共守此希望之光!”
“非为奴役,非为驱使,乃为自救,乃为共赴新生!愿来者,请循此心念,汇于此地!以尔等之存在,筑起护法之长城!”
每一字,都如同从他的神魂中撕扯而出,带着滚烫的意志与血的温度。话音落时,悟空再次喷血,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无法维持坐姿,只能以手撑地,目光却死死盯着混沌炉,强行收拢几乎溃散的心神,重新稳定炉内那团因他分心而险些失控的炽光。
召唤已发出,如同投入深渊的一颗火种。能否点燃星火,汇聚成焰,尚未可知。
一时间,战场上似乎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赤焱妖王狂笑:“垂死挣扎!这黑风泽的残渣败絮,谁敢响应你这将死猢狲?儿郎们,加把劲,破了这阵,炉中宝物与这猢狲的本源,都是我们的!”
“金光人”的规则攻击变得更加密集阴险,试图彻底切断悟空与地脉、与外界的最后联系。
地下涌出的漆黑浊流更加狂暴,甚至隐隐凝聚出一些模糊扭曲的、充满恶意的面孔,发出无声的嘲弄嘶吼。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
盆地边缘,一处焦岩之后,昨日曾受悟空“净土”恩惠、得以暂时摆脱怨念侵蚀痛苦的一头老狈妖,颤抖着探出头。它浑浊的眼睛望着那通天光柱,听着耳边似乎还未消散的召唤回响,感受着心底那份久违的、对“生”的悸动。它回头,看向身后阴影中几双同样闪烁着挣扎与期盼光芒的眼睛。
“走……走去!”老狈妖嘶哑着,率先蹒跚着,却坚定地朝着盆地、朝着战场迈出了脚步。它身后,数头伤痕累累、形态各异的妖族,沉默着跟了上来。
更远处,一片被腐蚀的枯木林中,几缕孱弱的草木精灵之光,艰难地摆脱了地下怨念的吸附,如同萤火,飘飘忽忽,却执着地飞向光柱方向。
另一处地穴,几具近乎消散、仅存一点灵智的巫妖时代残魂,被那蕴含“新生”道韵的召唤吸引,从沉眠中苏醒,发出微弱的共鸣,化作几缕轻烟,贴着地面,蜿蜒而来。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夜空中疏落的寒星。
但很快,仿佛连锁反应被触发!黑风泽各处,那些原本躲藏在废墟里、地缝中、阴影下的,尚存一丝灵智、未曾完全被怨念吞噬或选择臣服于赤焱妖王的生灵,无论强弱,无论形态,都感受到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召唤!那是黑暗中对光明的本能向往,是绝境中对希望的孤注一掷!
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从黑风泽的各个角落冒出,汇聚成流,如同百川归海,虽杂乱,虽仓促,却带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破釜沉舟的气势,朝着混沌炉所在的方向涌来!
有昨日受过恩惠的,有一直被赤焱妖王欺压的,有单纯被“补天”生机吸引的,更有一些古老残魂,似乎从这炉火与召唤中,看到了某种打破自身永恒囚禁状态的可能……
它们越过焦土,绕过激战的区域,目光死死盯着那通天光柱,盯着光柱下那个尽管摇摇欲坠、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身影!
“那是……昨日那位大王!”
“他在召唤我们!”
“去!去护住那炉火!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跟赤焱老贼拼了!”
杂乱却逐渐汇聚成潮的意念,在奔赴的妖族中传递。
赤焱妖王脸上的狂笑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那从四面八方、如同蚁群般汇聚而来的“乌合之众”,虽然个体弱小,但那汇聚起来的数量与那股决死的气势,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一群蝼蚁!也敢来送死?分兵,拦住它们!”
“金光人”的攻击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似乎在快速分析评估这突如其来的、计划外的变数。
地下的漆黑浊流发出更加愤怒的咆哮,分出一部分,如同黑色潮水,迎向那些奔赴而来的生灵,试图将它们吞噬、污染。
然而,奔赴的妖族潮水,与漆黑的浊流、赤焱妖王分出的拦截妖兵,轰然撞在了一起!没有严整的阵型,没有精妙的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扑击、法术的胡乱绽放,以及胸膛中燃烧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但也将部分压力从悟空所在的中央核心区分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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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狈妖被一道浊流扫中,下半身瞬间消融,它却用前爪死死抱住一块岩石,回头对着后续涌来的妖族嘶吼:“别管我!向前!护住炉火!”话音未落,已被彻底吞噬。
一头犀牛妖顶着赤焱妖兵的火焰,蛮横冲撞,为身后的几只小妖开路,自己却被烧得皮开肉绽,发出痛苦的闷哼,脚步却不停。
点点草木精灵之光,扑向那些“规则切割线”,虽然瞬间就被割裂消散,却让八戒的水幕压力稍减。
残魂所化的轻烟,缠绕上漆黑浊流,虽然也被污染同化,却让浊流的速度微微一滞。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悲壮的单方面消耗与牺牲。但正是这些微弱、分散却源源不绝的力量,如同沙石汇入堤坝,开始一点点改变着战局的态势!护法大阵的压力,尤其是来自侧翼和背后的压力,得到了喘息之机!
“它们……真的来了……”八戒一耙震开一道金光,看着那些前赴后继、用最卑微方式参与护法的身影,眼眶发热。
沙僧沉默着,降妖宝杖挥舞得更急,死寂领域全力扩张,为那些奔赴而来的弱小妖族,尽可能多地撑开一片相对安全的通道。
唐僧的诵经声重新变得平稳有力,淡金色佛光不再仅仅防御,而是如同甘霖,洒向那些奋勇作战的妖族,虽不能直接提升战力,却能坚定其心志,稍缓其伤痛。
牛魔王狂吼一声,仿佛被这股悲壮而浩大的气势激励,混铁棍扫出开天辟地般的一击,竟将赤焱妖王逼退数步:“哈哈!看到没?老孙七弟,得道多助!尔等邪祟,才是孤家寡人!”
悟空虽已无力关注外界细节,但那汇入战场的、越来越多的“生”的气息,那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的守护意志,如同涓涓细流,透过他与大地的连接,透过弥漫的“补天”道韵,反馈到了他的心神之中。这并非力量的直接加持,而是一种“道”的印证,一种“心”的共鸣。
他濒临溃散的心神,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竟奇迹般地稳住了。炉内那团炽光,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外在“愿力”的滋养,蜕变的过程虽然依旧痛苦激烈,却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沉稳与坚定。
护法之阵,不再仅仅是悟空师徒与几位大妖的阵。而是以混沌炉和悟空为核心,以牛魔王等为支柱,以无数心怀希望、不惜赴死的黑风泽生灵为砖石,共同筑起的一道血肉与意志的长城!
炉火不熄,希望不灭。汇聚的星火,已成燎原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