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调理,七处“疥癣之疾”被或深或浅地抚平。道域团队如同一位技艺高超却风格独特的医师,在黑风泽这片溃烂的“病体”上,谨慎地清创、敷药、包扎,虽然远未触及核心的“毒瘤”,却实实在在地让一些局部的“炎症”得到了缓解。
这七日,悟空自身的变化也愈发明显。他不再需要刻意凝神、全神贯注才能引动道韵调理环境。新生的“力量规则体系”与他自身的“存在”已近乎完美融合,举手投足间,皆暗合“补天”韵律。行走于混乱之地,周遭紊乱的规则会自然而然地向他“靠拢”,仿佛他是混乱中一块天然的“磁石”,吸引着暴戾的能量趋向平和,引导着冲突的规则寻求和解。心念微动,便能在身周营造出一小片相对稳定和谐的“领域”,虽范围有限,却持久而稳固,如同随身携带了一方微缩的“清净洞天”。
这种润物无声、却又实实在在的影响力,如同最坚韧的藤蔓,在黑风泽外围悄然蔓延,将道域“调和者”、“修复者”的形象,深深烙印在许多目睹或亲历者的心中。前来试探性接触、寻求短暂庇护或“治疗”的零散修士与妖族,数量在缓慢增加。尽管他们大多依旧心存疑虑,不敢完全信任,但至少,道域不再是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外来强龙”,而是变成了一个在绝望环境中提供某种“异常”可能性的、值得观察甚至有限度依赖的“异类”。
猕猴王的侦查网络也传来了更加多元和深入的情报。除了各方势力的基本动向,还开始捕捉到一些关于黑风泽上古封印的“民间传说”碎片,以及某些势力内部隐隐流传的、对“金光人”及其背后存在的不安与猜测。甚至有情报显示,外围某些较小的妖族部落,开始私下议论,是否该尝试与道域进行更深入的接触,以应对越来越不稳定的局面和“金光人”日益明显的“圈地”行为。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也愈发激烈。
“金光人”对道域活动的反应,从最初的警惕与干扰,逐渐升级为更具针对性的“压制”与“隔离”。它们开始在道域团队经常活动的区域外围,建立更密集、更强大的“净化结界”,这些结界散发着冰冷的排斥力场,不仅针对上古死气,也开始明显排斥悟空留下的“补天”道韵,试图将其“清洗”出去,并阻止周围环境受其影响。同时,它们似乎加强了对天坑封印薄弱处的“加固”与“数据采集”,行动更加高效、机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任务优先”的冷酷感。
几股较大的势力,态度也进一步分化。一股以某个实力强横、行事霸道的上古异兽后裔为首的妖族联盟,明确表达了对道域这种“软弱”行为的不屑,认为在如此险地,唯有力量与掠夺才是王道,甚至暗中散布谣言,诋毁道域别有所图,或是灵山派来的“伪装者”。另一股则是由几位修为精深、见识广博的散修与隐居地仙临时结成的“观察团”,他们对悟空展现出的“道”更感兴趣,派出了正式的使者,请求与悟空“论道”,态度相对客气,但目的不明。还有一股,则始终隐藏在更深层的阴影中,猕猴王数次捕捉到其极其隐秘的活动痕迹,却始终无法确定其真实身份与目的,只感觉其气息古老而诡异,与黑风泽本身的“味道”有几分相似,令人不安。
这一日清晨,当第一缕扭曲的阳光勉强穿透黑风泽上空的斑斓雾霭,洒在道域临时营地所在的古城废墟时,悟空结束了持续一夜的静坐推演。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石火流转,最终归于一片澄澈的深邃。
经过七日实践与沉淀,他对黑风泽外围的规则扰动模式、“金光人”的行动逻辑、以及各方势力的心态,都有了更清晰的把握。同时,体内新生的力量体系也彻底稳固下来,与道域本体的联系在远程状态下也保持着稳定的共鸣。
是时候了。
不能仅仅满足于小范围的“调理”和被动应对。需要一次更主动的“展示”,一次能清晰传达道域理念、扩大影响力、并试探各方真正底线与反应的行动。
他召集核心成员。
“牛大哥,鹏哥,”悟空指向营地东侧约五里外,一处因能量乱流长期对冲而形成的小型“混乱涡旋”区域。那里地貌扭曲,灵力暴走,时有小型能量风暴产生,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也是附近一片区域的“不稳定源”之一。“今日,我等便去‘梳理’此处。”
牛魔王等人精神一振,知道这将是不同于之前“小打小闹”的一次行动。那处“混乱涡旋”的规模与危险性,远超之前处理过的“疥癣之疾”。
“师父,稍后还请全力维持佛法愿力,不仅要护持我等心神,更要尝试以佛法‘真如’之意,渗透那混乱涡旋的核心,看能否与其中可能残存的、属于封印正面的‘佛性本源’产生一丝共鸣,哪怕只是微弱的感应。”悟空对唐僧说道。这是新的尝试,若佛法真能与这被异化、用于镇压的佛力产生深层联系,或许能打开新的局面。
唐僧肃然点头:“贫僧尽力而为。”
“八戒,六哥,”悟空又吩咐,“今日行动,必定引来更多关注,尤其是那些不怀好意者。你二人需加倍警惕,一个负责营地及后方警戒,一个游走外围,注意任何异常接近或暗中窥探者,尤其是那股隐藏的古老气息和‘金光人’的动向。”
“明白!”八戒和猕猴王领命。
“敖烈,道域那边,大阵需保持最高警戒,若有异动,随时联系。”
一切安排妥当,道域团队再次出动。这一次,阵容更加齐整,气势也截然不同。牛魔王等大圣不再仅仅是护卫,他们散发出的妖力与悟空自然流转的“补天”道韵隐隐呼应,形成一种既厚重又和谐的奇特场域。唐僧身披淡淡佛光,步履从容,手持念珠,口中默诵真言,愿力如涓涓细流,悄然弥漫。
尚未抵达那“混乱涡旋”,行动便已引起了各方注意。远近各处营地、隐匿点,无数目光投来,神念交织。连那天坑外围,“金光人”的临时结界也明显加强了光芒,数个“金光人”转向这个方向,冰冷的“视线”牢牢锁定。
悟空恍若未觉,率众来到那“混乱涡旋”边缘。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数股不同属性的灵力乱流如同狂暴的巨龙,在直径约百丈的区域上空疯狂撕扯、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焦黑一片;空气中充斥着电离的焦糊味和规则断裂的尖锐“嘶鸣”;偶有失控的能量束迸射而出,将远处的岩石击得粉碎。
“开始。”悟空平静下令。
牛魔王率众在外围迅速布下三层防御圈,妖气凝成厚重的环形壁垒,既是防御,也初步隔绝内外,稳定边缘。
唐僧盘膝坐下,佛光愿力骤然增强,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并非攻击,而是如同定海神针,尝试“锚定”这片狂暴区域的“灵机”,并向着涡旋核心那最混乱、能量对冲最激烈处,小心翼翼地探入一丝蕴含“真如”、“慈悲”、“清净”本意的佛法念力。
悟空则一步踏入那狂暴的能量乱流之中!
狂风瞬间撕扯他的衣袍,混乱的灵力如同无数把钝刀切割着他的护体道韵,能量风暴在他身边肆虐咆哮。但他身形稳如山岳,面色不改。
他不再仅仅外放道韵去“调和”与“疏导”。这一次,他心念彻底放开,新生的力量体系全力运转,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个巨大的、活着的“规则调和器”与“能量转化炉”!
“溯源归真”与“破妄瞳”的意境同时升腾到极致!
他“看”穿了眼前混乱的表象,直接“触摸”到那数股灵力乱流的核心规则冲突点,以及更深层的地脉能量淤塞与断裂之处。
他双手缓缓抬起,并未结印,只是如同拥抱虚空,又似在安抚无形巨兽。
心念动,气象随!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而和谐的“势”勃然爆发!
并非对抗,而是引导与重塑!
天空中疯狂撕扯的灵力乱流,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温柔却坚定无比的大手握住,强行“掰正”了冲突最剧烈的角度,引导它们从“对冲湮灭”转变为“有序流转”甚至“互补共生”!水火相济,风雷相薄,原本暴烈毁灭的能量,在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引导下,开始尝试寻找共存与转化的平衡点!
地面上,龟裂的沟壑中淤积的狂暴地气与死气,被一股源自大地深处、却又被悟空道韵引动的温和脉动所“推动”,如同疏通堵塞的河道,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向着外围更空旷、地质更稳定的区域“流淌”、稀释!
更惊人的是,随着悟空全力施为,他自身与这片天地的共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他不再仅仅是“影响”局部规则,而是开始隐隐“引动”更大范围的自然伟力与之呼应!
黑风泽上空那常年笼罩的、灰金五彩交织的混乱雾霭,在这一小片区域的上方,竟开始缓缓旋转、流动,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略显朦胧却依稀可见的漩涡云图!云图缓缓转动,中心隐隐透下几缕比周围明亮、纯净些许的天光!虽然依旧被大环境干扰,显得扭曲不定,但这天光垂落、云图流转的景象,在黑风泽这绝望之地,堪称神迹!
同时,地面上,以悟空所在之处为原点,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淡金佛光、五彩霞光以及微弱星辉的规则涟漪,如同水波般向外层层扩散!所过之处,狂暴的能量被抚平,紊乱的规则被梳理,焦黑的土地甚至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蕴含生机的湿意!
气象万千,异象纷呈!
这一刻,悟空不仅仅是在“调理”一处混乱涡旋,他更像是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强行开辟出了一小方暂时的、充满道韵与生机的“净土”!虽然范围有限,虽然可能无法持久,但其展现出的“道”之境界与对天地规则的影响力,已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旁观者的认知!
营地内外,所有目睹此景的生灵,无论敌友,尽皆失声!震撼、骇然、难以置信、狂喜、嫉妒、恐惧……种种情绪,在无数张面孔上交织。
就连那些冰冷的“金光人”,其核心符文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数据处理似乎出现了瞬间的“过载”与“紊乱”!它们似乎“无法理解”这种非破坏性、却又如此深刻地改变局部环境规则本质的行为!这超出了它们“净化”、“镇压”、“控制”的简单逻辑范畴!
而那几位“观察团”的使者,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某种毕生追寻的“道”之显化!
“出关时气象万千”——悟空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向整个黑风泽,也向那幕后的冰冷存在,宣告了他的“道”,他的“路”,以及他……绝不妥协、必将在这绝境中开辟新天的决心!
风暴,或许将因这场“气象”而真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