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对现实世界“物性”的直觉性把握，比任何敏捷属性加点都来得可怕。
三公里的路程，在旧日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片危机四伏、辐射超标、变异生物和堕落者潜伏的废墟中，以往需要林默高度警剔、耗费大量时间和体力才能穿越。这一次，他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眼前的景象，让他略微停顿。
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仓储区的边缘，现在只剩下大片焦黑的土地，扭曲融化的金属框架，以及中心位置一个半坍塌的、覆盖着厚重铅板和混凝土的穹顶建筑。建筑表面布满了高能武器扫射和爆炸留下的痕迹，但主体结构依然顽强地矗立着。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臭氧味和更深的、被屏蔽材料阻隔后依旧丝丝缕缕逸散出的辐射气息。
那个“科技残骸”的信号源，就在这穹顶建筑的最深处。
林默没有贸然进入。他绕着建筑残骸缓缓移动，目光扫过每一处入口、通风口、破损的墙壁。现实模块赋予的感知，让他能捕捉到更细微的痕迹：地面灰尘被近期活动搅动的痕迹（不是动物，是双足行走，步伐沉重且不规则）、某处通风口栅栏上新鲜的、非自然力的扭曲断裂（象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撞开）、以及空气流动中携带的、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后颈汗毛微微竖起的……生物质腐败与某种合成润滑剂混合的怪异气味。
这里面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不是普通的变异生物。
他停在建筑侧面一个被撕裂的、边缘呈熔化状态的金属墙壁破口前。破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但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破口边缘的金属，在他的“视野”里呈现出高温瞬间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结晶态，伴有微量的能量残留。这是高能激光或等离子武器的痕迹，年代……不算太久远，几年内。
林默拔出匕首，反手握紧，身体伏低，象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黑暗之中。
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也更加混乱。倒塌的货架、散落一地的各种金属箱和仪器残骸、凝固的黑色污渍随处可见。微弱的光源来自头顶几盏破损但依然断续闪铄的应急灯，以及远处信道尽头隐约透出的、更加稳定的冷白光。
他的感知全面铺开。听觉捕捉到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老旧电机卡壳般的“嗡嗡”声。视觉在微弱光线下自动调节，分辨出障碍物的轮廓、地面杂物的分布、以及空气中悬浮的微尘流动轨迹。嗅觉则死死锁定那股越来越清淅的混合气味——腐败的有机质，合成润滑油，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沿着墙角的阴影移动，避开地面容易发出声响的碎片。转过一个弯，前方壑然开朗，是一个类似中央控制室或大型实验室的开阔空间。
景象映入眼帘，即使是林默，呼吸也微微一窒。
空间中央，矗立着三台“东西”。
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高度超过两米五，外壳是暗淡的、带有划痕和凹坑的灰黑色合金。头部是简单的半球形感应器数组，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断扫动的红色光学镜头。躯干粗壮，四肢比例略显笨拙，关节处裸露着复杂的传动结构和液压杆。其中两台相对完好，只是外壳有多处破损和灼烧痕迹；第三台则损坏严重，左臂齐肩断裂，胸腔被撕开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烧焦的线路和破碎的零件，一些暗红色的、疑似有机组织腐败后的残留物，正从破损处缓慢渗出，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滩粘稠的污渍。那股腐败与机油混合的气味，正是来源于此。
这就是信号源？旧时代的战斗机器人？还是别的什么？
那两台相对完好的机器人，正以一种缓慢而呆板的动作，在空间中移动。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散落在各处的、某种规格统一的金属方盒。它们用那巨大的机械手抓起方盒，塞进自己躯干侧面打开的一个收纳舱口内。动作僵硬，时不时会卡顿一下，发出“嗡嗡”的噪音。
【造物：‘清道夫’型旧纪元自律维护单元（严重损坏/程序错乱）】
【状态：能源低下，内核ai逻辑破损，执行基础回收指令。敌我识别模块失效，攻击性：低（对接近其回收目标或表现出威胁的单位可能采取驱逐措施）。】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物质污染（第三单元）。污染源未知，具有微弱活性及侵蚀性。建议规避。】
信息直接流入意识。自律维护单元？清道夫？旧纪元的东西，竟然还能动？
就在这时，那台损坏最严重的、被生物质污染的机器人（第三单元），似乎感应到了林默的存在——或许是他呼吸的气流，或许是他身体散发的红外信号。它那残存的、布满裂纹的红色镜头，猛地转向林默藏身的阴影方向，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胸腔破损处那些暗红色的、粘稠的腐败物质，突然轻微地鼓胀了一下，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蠕动。
“嗡——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它体内爆发，那台损坏的机器人竟然用仅存的右臂支撑着地面，以一种极其不协调、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姿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没有冲向林默，而是转向旁边那台正在拾取金属方盒的完好机器人，残缺的左肩猛地撞了过去！
“砰！”
撞击并不猛烈，但那台完好的机器人似乎完全没有防备同类，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金属方盒掉落在地。撞击的损坏机器人顺势伸出右臂那巨大的机械爪，狠狠地抓向完好机器人的头部感应器数组！
“警报……单元……异常……驱逐……”完好的机器人头部发出断续的电辅音，笨拙地向后退避，同时抬起手臂格挡。
两台机械人，或者说，一台被某种“东西”污染操控的残骸，和一台程序错乱的旧时代机器，就在这废墟中的实验室里，上演了一场僵硬而怪异的搏斗。金属碰撞声、零件碎裂声、还有那损坏机器人体内越来越响的、仿佛无数细碎口器在摩擦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林默屏住呼吸，身体紧绷。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除了这三台机器人，角落里还有一些控制台残骸，更里面似乎还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识。那个标识，在他的“视野”里被自动解析、比对——
【标识：危险生物封存区（最高级别）】
【状态：门体结构完整，气密锁失效，内部压力平衡。警告：检测到门后存在高浓度生物活性信号及未知能量场残留。】
生物封存？最高级别？
就在他分神看向那扇门的瞬间，场中情况突变！
那台被污染的损坏机器人，在与完好机器人的纠缠中，胸腔破损处猛地喷出一股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粘稠液体，劈头盖脸地淋在完好机器人的头部和躯干连接处！
“滋滋滋——”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完好机器人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凹陷，冒起白烟。它的动作瞬间僵直，电子眼中红光乱闪。
而喷出这股液体后，损坏机器人似乎也耗尽了某种能量，动作更加迟缓，但它依旧执着地，拖着残破的身躯，转向了地上那个掉落的金属方盒，伸出机械爪去抓。
机会！
林默动了。
他从阴影中无声掠出，不是冲向那两台机械人，而是直奔它们旁边一个倾倒的控制台后方。在他的感知中，那里地面散落的杂物下，掩埋着一根长约一米五、一端尖锐的、疑似某种重型设备拆解杆的金属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