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修改完善预算方案,并按时报送后,林鑫并未轻松。
他深知,只要审核权还握在王局长王友财手中,类似的“规范”问题就会层出不穷,成为项目推进路上一个个隐形的绊脚石。
王友财是周志鹏的铁杆,他的刁难,只是周志鹏意志的延伸。
“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点。”林鑫在办公室里踱步,目光最终落在了县财政局局长曾文博的名字上。
曾文博,正科级的财政局长,才是财政局真正的一把手。
虽然王友财作为常务副局长,又是周志鹏的人,在实际操作中可能架空曾文博的部分权力,但人事任免、重大事项的最终拍板权,理论上还在曾文博手里。
曾文博是自己引荐给李贵强书记的!
更重要的是,林鑫敏锐地察觉到,曾文博与王友财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王友财仗着有周志鹏撑腰,在局里行事颇为强势,很多时候并不把曾文博这个局长放在眼里。曾文博对此,心里能痛快?
或许,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突破口。至少,可以通过曾文博,制衡一下王友财,或者,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林鑫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曾文博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曾文博的声音:“喂,林镇长!”
“曾局长,您好,我是林鹏镇的林鑫。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林鑫语气恭敬。
曾文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不打扰,不打扰!林镇长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县里办事,想着很久没向曾局长您汇报工作了。知道您工作忙,不知道方不方便,想请您吃个便饭,顺便向您请教一些财政方面的问题。”林鑫说得非常客气,姿态放得很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曾文博显然在权衡。林鑫现在是个“麻烦人物”,跟他走得太近,可能会引起周县长的猜忌。
但林鑫背后站着韦达,乃至李贵强,而且最近风头正盛。更重要的是,林鑫提到了“请教财政问题”,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由头。
“林镇长客气了。吃饭就不必了,有什么问题,电话里说也一样。”曾文博推脱了一下,这是官场惯常的“客套”。
“曾局长,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我是真心想向您这位老财政请教。您看,要不就简单点,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茶?我听说城西新开了个茶室,环境还不错。”
林鑫坚持,但给出了更“安全”的选项——喝茶,比吃饭更私人,也更低调。
曾文博又犹豫了一下,最终似乎下了决心:“那……好吧。不过说好了,就喝茶,我请。地方我来定吧,城西那家我知道,人多眼杂。去‘静心茶舍’吧,老地方,清静。”
“好,听曾局长的。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嗯。”
挂断电话,林鑫微微松了口气。曾文博答应见面,就是个积极的信号。他特意指定“静心茶舍”这个“老地方”,说明他常去,且认为那里足够安全隐蔽。
半小时后,林鑫在“静心茶舍”一个僻静的包间里,见到了曾文博。
“曾局长,您好。”林鑫起身相迎。
“林镇长,坐,别客气。”曾文博摆摆手,示意林鑫坐下,自己熟练地开始泡茶,“林镇长年轻有为啊,这次为县里争取了这么大的项目,连李书记都亲自挂帅,前途不可限量。”
“曾局长过奖了,都是领导们支持,运气好而已。”林鑫谦虚道,接过曾文博递来的茶盏!
两人喝着茶,寒暄了几句,话题渐渐引到项目上。
“曾局长,不瞒您说,这次项目启动,千头万绪,压力很大。特别是资金这块,是项目的血脉。
市里的300万启动资金,对我们林鹏镇来说,是及时雨,也是高压线,每一分钱怎么花,都必须慎之又慎。”林鑫开始切入正题。
“是啊,财政资金,监管严,责任大。特别是现在,审计巡视越来越频繁,稍有不慎,就是大问题。”曾文博顺着话头说,带着官腔。
“所以,更需要曾局长您这样的老财政,多给我们把把关,多指导。”
林鑫态度诚恳,“我们镇里报上去的预算,可能有些地方考虑不周,还望曾局和局里的同志们多提宝贵意见,我们一定及时整改。
只是……项目时间确实很紧,市里、县里催得急,我们也是希望能尽快把前期工作铺开,不耽误工期。”
林鑫这番话,既表达了尊重和配合,也委婉地提出了“效率”问题。
曾文博放下茶盏,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林镇长,咱们关起门来说话。你的难处,我理解。但是……财政有财政的规矩,王友财副局长分管农业资金审核,他这个人……比较较真,一切都要按规矩来,有时候,难免就……慢一点。”
他点到为止,但意思很清楚:卡你的不是我曾文博,是王友财,而且人家是“按规矩”。
“王局长坚持原则,是好事。”林鑫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
“不过,我听说,曾局长您才是咱们财政局的主心骨,最终还得您拍板。有您掌舵,我们心里才踏实。”
这话既捧了曾文博,也暗示了最终决定权在他手里。
曾文博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他拿起茶壶给林鑫续水,状似随意地说道:“林镇长,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这个项目,是李书记亲自抓的,市里也挂了号,按理说,我们应该全力支持,特事特办。
但是……唉,周县长对财政工作,一直要求很严,特别是强调要规范程序,防范风险。
王副局长呢,又是周县长很看重的干部,他坚持按规矩来,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我虽然在局长这个位置上,但有时候……也有难处啊。”
他开始吐苦水,既表明了周志鹏和王友财给他的压力,也暗示了自己“局长”身份有时被架空的尴尬。
这是在向林鑫透露底细,也是在试探林鑫的反应和“诚意”。
林鑫听懂了。曾文博在抱怨,在暗示他手中的权力受到掣肘,同时也隐晦地表达了对周志鹏、王友财的不满。这是个机会。
“曾局长的难处,我明白。”
林鑫身体也微微前倾,声音更轻,但语气更加坚定,“不过,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曾局长您这样的老领导,把握好大方向。
项目是市、县的重点,如果因为一些‘程序’问题卡住了,耽误了进度,上面追查下来,板子会打到谁身上?
恐怕不止是我们林鹏镇吧?财政局作为资金监管部门,恐怕也难辞其咎。
反过来,如果项目顺利推进,出了成绩,这功劳簿上,自然也少不了财政局,少不了曾局长您的支持之功。”
林鑫这番话,既有提醒(追责风险),也有利诱(共享政绩),直击曾文博的软肋。
曾文博目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林鑫说的,正是他担心的。
如果项目真因为财政局“卡壳”而出问题,周志鹏可能没事,王友财也可能把责任推给他这个局长“把关不严”。而如果项目成功,他在其中发挥关键支持作用,这份政绩是实实在在的。
“林镇长看得透彻。”曾文博终于松了口风,“不过,具体到审核环节,王副局长那边……我虽然可以催促,但也不好过于干涉。毕竟,他是具体分管领导。”
“具体审核,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做到规范。”林鑫接过话头,他知道,光是让曾文博去“催促”王友财,效果有限,必须给他一个更直接、更能掌控的介入点。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说道:“曾局长,其实,我这次来,除了汇报项目,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