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启明干咳一声,试图缓和气氛:“林镇长有干劲,这是好事。不过,是不是太急了点?情况还没完全摸清,贸然下去,万一激化矛盾……”
“罗书记,正因为情况不明,才更需要尽快摸清。”林鑫毫不退让,但语气依旧保持着对一把手的尊重。
“坐在办公室里永远解决不了问题。矛盾不会因为我们不去碰就自动消失,只会越积越深。
我相信,只要我们带着诚意下去,依法依规,公开透明,绝大部分群众是通情达理的。
真有极个别无理取闹、阻碍公益建设的,我们也要有依法处置的勇气和决心!”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表明了态度,也划定了底线。
会议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年轻的镇长,绝不是来“镀金”或者“混日子”的软柿子。
他不仅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执行力极强,敢于碰硬。林鹏镇这潭水,恐怕要被彻底搅动了。
罗启明深深地看了林鑫一眼,终于点了点头:“既然林镇长决心这么大,那……就按林镇长的意见办吧。蒙镇长,你们要全力配合林镇长的工作。”
罗启明见此,也不好再阻拦,其一,这是因为是县里指定的项目,肯定要有人出头,现在林鑫出头,他也乐见其成!
其二,林鑫刚到镇里,还是第一次参加镇党委会,只要不是触碰到他的核心利益,他不会也不可能有意见,这个面子,他得给!而且,还可以试试林鑫的能力!
其三,没有触碰到底线,大家面子上,都过得起,而且,林鑫背后可是县委书记,谁不掂量掂量,做出每一章决定,都需要充分考虑进去!
“是,罗书记。”蒙丽娜低声应道,脸色有些发白。
散会后,林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脸色才沉了下来。他知道,今天这个会议,只是开始。
云雾村道路项目,就是一块试金石。罗启明的“缓兵之计”,蒙丽娜的“含糊其辞”,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不仅仅是工作思路的差异,更可能是有人想给他这个新镇长一个下马威,试探他的深浅和胆量。
“想给我下马威?”林鑫望着窗外破败的街景,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给谁的下马威。林鹏镇这盘棋,我林鑫,落子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李成祥的号码:“李主任,通知党政办、财政所、国土所、司法所负责人,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开会,研究云雾村道路项目工作组事宜。”
林鑫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下午的协调会开得简短而高效。林鑫明确了工作组的任务、分工和时间节点,要求各相关部门必须抽调精干力量,明天一早随他直接进驻云雾村,现场解决问题,限期一周内拿出所有前期问题的解决方案。
财政所长面露难色,说镇里账户上实在没钱,青苗补偿和迁坟补偿哪怕按最低标准,也至少需要先期垫付五万八万。
林鑫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说:“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你们先把补偿方案和预算做精准,需要多少,理由是什么,一项项列清楚。”
国土所长提到有几户涉及的林地权属有点历史遗留问题,比较麻烦。林鑫说:“依法依规,尊重历史,面对现实。把所有的档案、合同、证明材料找齐,我们现场核实,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有争议的,组织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的,引导走法律程序。但项目不能等。”
司法所长表示涉及坟地迁移,民间阻力可能很大,容易引发冲突。林鑫点头:
“所以要靠你们去普法,去调解。把政策讲透,把道理讲明,同时也要尊重乡风民俗。我们要找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激化矛盾。”
他的思路清晰,要求明确,不容置疑。几个所长虽然心里嘀咕这位新镇长太急太猛,但看林鑫态度坚决,也都不敢再提困难,纷纷表示回去立刻准备。
散会后,林鑫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开始打电话。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常务副县长韦达,简要汇报了云雾村道路项目遇到的困难和自己的打算,重点是请求县里在补偿资金上给予一定支持,或者允许镇里暂时挪用部分其他可协调资金。
韦达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说道:“林鑫,你这个想法是好的,敢于碰硬。资金方面,县里目前也很紧张,全部支持不现实。
但我可以跟财政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合规的前提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项目资金可以临时调剂一下,或者允许你们镇里在明年相关经费中预支一部分。
不过,前提是你们必须把群众工作做通,把方案做扎实,不能留下后遗症。”
“谢谢韦县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我一定把工作做细做实,请您放心!”林鑫心中一定,韦达的支持虽然有限,但态度是积极的,这很重要。
接着,他又给县交通局局长打了个电话,同样汇报了情况,请求在技术指导和项目督导上给予支持。
交通局长听说新镇长要亲自驻村解决前期问题,态度也很积极,表示会派技术员下来协助。
做完这些,林鑫揉了揉眉心。资金和技术支持有了初步着落,但最难的,还是人心。
云雾村的情况到底有多复杂?那所谓的“阻力”背后,究竟是谁在主导?
第二天一早,两辆略显破旧的吉普车载着林鑫和工作组一行十余人,驶向了位于大山深处的云雾村。山路崎岖颠簸,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云雾村确实穷。村子坐落在半山腰,房屋低矮破旧,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听说新来的镇长亲自带工作组进村解决修路问题,村民们反应各异,有的满怀期待,有的冷眼旁观,有的则明显带着抵触情绪。
林鑫没有急着开会,而是让工作组分成几个小组,拿着初步的路线规划图和补偿方案,由村干部带着,直接入户走访,听取意见。
他自己则带着党政办主任李成祥和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镇干部,去了意见最大、据说坚决不同意迁坟的几户村民家。
第一家姓赵,户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脾气倔得很。听说镇长来了,直接关上了院门,隔着门喊:
“不给祖宗找个风水更好的地方,给再多钱也不搬!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
林鑫没有生气,也没有强行进去,就站在门外,隔着门板大声说:“赵大爷,我是新来的镇长林鑫。我今天来,不是来强迫您的,是来听您说话的。
您说祖宗的风水重要,我理解,非常理解!谁不想让先人安息,保佑子孙?您能不能开开门,我们当面聊聊?
您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修这条路,是为了咱们云雾村的子孙后代,是为了让大家出门方便,能把山货运出去,把好东西卖个好价钱。
路修好了,大家日子好了,祖宗知道了,也会高兴的,您说是不是?”
他的声音诚恳,话也说到了老汉的心坎里。过了好一会儿,院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赵老汉探出半个身子,打量了林鑫几眼,瓮声瓮气地说:“你……你真能听我们老百姓说话?”
“能!今天我来,就是专门听大家说话的!”林鑫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