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白云寺。他没有回雁门关,而是朝着江南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天亮,才停下脚步。他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充满了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数日后,京城传来消息。雁门关总兵李镇远,劫持了宰相张砚之的小儿子,起兵造反。朝廷震怒,派兵镇压。李镇远的叛军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击溃。李镇远被生擒,判处凌迟处死。张公子也被救了回来。
而宰相张砚之,因为教子不严,加上被李镇远揭发了许多贪污受贿的罪行,被皇帝罢官夺爵,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
消息传到顾清辞的耳中时,他正在江南的一座小镇上,隐姓埋名,靠代写书信为生。
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阵深深的悲凉。
李镇远死了,张砚之垮了,阿瑶魂飞魄散了。他们都为自己的野心和怨毒,付出了代价。
而他,也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这日,江南又下起了小雨。雨丝淅淅沥沥,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顾清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心中一片平静。他想起了青灯驿的那场噩梦,想起了阿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想起了李镇远的野心,想起了张砚之的贪婪。
他忽然明白,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恶鬼,而是人心。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顾清辞愣了愣,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长发披肩,面容惨白,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阿瑶!
顾清辞吓得浑身发抖,想要关门,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动弹不得。
阿瑶缓缓走进屋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公子,好久不见。”
“你……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顾清辞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阿瑶轻轻一笑:“我是魂飞魄散了。可我的怨气,却凝结不散。我靠着这股怨气,重新凝聚了魂魄。”她顿了顿,凑近顾清辞,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公子,你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吗?”
顾清辞看着她,眼中充满了疑惑:“你……你想干什么?”
阿瑶的目光落在顾清辞的脸上,嘴角的笑容愈发诡异:“公子,你知道吗?当年那个负心书生张砚之,他并没有忘记我。他高中状元后,本来是想回来娶我的。可他的恩师,也就是当朝的尚书,却逼着他娶了自己的女儿。他反抗过,可他斗不过尚书。后来,他官至宰相,想要接我去京城,却发现,我已经跳进了古井,死了。”
顾清辞愣住了:“你说的是真的?”
阿瑶点了点头,眼中流下两行血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李镇远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他却故意瞒着我,利用我的怨毒,达成自己的野心。”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恨!我恨李镇远!我恨张砚之!我恨所有欺骗我的人!”
阿瑶猛地扑向顾清辞,双手的指甲瞬间变得尖利如爪,直刺他的咽喉。
顾清辞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触碰到了怀中的一样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本《驱邪录》。
他想起了书上的一句话:“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顾清辞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阿瑶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轻声道:“阿瑶姑娘,放下吧。你的怨毒,只会让你永远困在痛苦之中。”
阿瑶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放下?”阿瑶喃喃道,“我怎么放下?我等了他三十年,恨了他三十年,我的人生,都毁在了他的手里!”
“可你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顾清辞道,“你杀了张砚之,杀了李镇远,杀了我,你的怨气,就能消散吗?不,只会越来越重。你会永远被困在这无尽的怨毒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阿瑶沉默了。她看着顾清辞,眼中的怨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
“我……我该怎么办?”阿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
顾清辞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怜悯:“去投胎吧。忘记过去的恩怨,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阿瑶摇了摇头:“我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我帮你。”顾清辞道,“我会去青灯驿,将你的尸骨从古井里捞出来,好好安葬。我会为你诵经念佛,超度你的亡魂。”
阿瑶看着顾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她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话音未落,阿瑶的身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屋里,温暖而明亮。
顾清辞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