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界碑的光柱消散时,夜雨恰好停了。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将落凤岭的轮廓染成浅灰色,可那座漆黑的界碑依旧透着刺骨的寒意,碑面上的血色符文如同未干的血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沈砚之站在界碑前,指尖还残留着凤凰玉佩的余温,兄长的声音却像一根无形的针,反复刺着他的耳膜——“阿砚……救我……”
“那不是你兄长的真身。”白灵扶住他的胳膊,狐妖的灵觉让她能清晰分辨魂音的虚实,“那是界碑裂缝中逸散的残魂碎片,被某种力量操控着,模仿了你兄长的声音。”
沈砚之猛地回过神,攥紧了拳头。他知道白灵说得对,兄长的骨灰还在他背上的青布包里,早已魂归尘土,怎么可能被困在阴阳界碑中?可那声音太过真实,带着兄长临终前的虚弱与不甘,让他无法不心悸。
“是谁在操控残魂?”沈砚之抬头看向界碑,碑面上的裂缝已经闭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是玄机子的余党?还是……另有其人?”
白灵凑近界碑,指尖轻轻触碰碑面,瞬间像被烙铁烫到般缩回手。“界碑上有两种力量,一种是天生的阴阳镇压之力,另一种……是噬魂鼎的邪气。”
“噬魂鼎?”沈砚之心中一震。兰亭书院的苏慕言死后,噬魂鼎已被彻底击碎,怎么还会有邪气残留?
“不是鼎身本身,是鼎中吸收的亿万魂魄的怨气。”白灵脸色凝重,“有人收集了噬魂鼎的残片邪气,用来侵蚀阴阳界碑。刚才的残魂低语,就是怨气与界碑中滞留的魂魄结合后的产物。”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在邪气中感受到了聚魂当铺的气息。那些被交易的灵魂,最终都被送到了这里,成为侵蚀界碑的养料。”
沈砚之脊背发凉。从忘川镇的诅咒,到聚魂当铺的灵魂交易,再到苗疆巫蛊的尸王炼制,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打开阴阳界碑。可打开界碑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获得无上力量吗?
“我们必须找到操控这一切的人。”沈砚之握紧镇魂珠,“兄长的残魂或许还在界碑中,还有无数被囚禁的魂魄,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白灵点头,目光扫过界碑旁的地面。那里残留着几枚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类的足迹,更像是某种四足异兽的爪印,爪印边缘还沾着黑色的蛊虫残骸。“这是苗疆巫蛊的‘引路蛊’留下的痕迹。操控尸王的那个女子,或许只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应该在更深的山林里。”
两人顺着爪印的方向前行,越往山林深处走,树木越显苍老,树干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形似眼球的果实,睁开的瞳孔正死死盯着过往的行人。空气中的怨气越来越浓,夹杂着蛊虫爬行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雾气缭绕的山谷。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万蛊谷”三个血红大字,字缝中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蛊虫,不断啃噬着石面,又不断有新的蛊虫从地底涌出,维持着字迹的清晰。
“这里就是苗疆巫蛊的巢穴。”白灵压低声音,将长剑握在手中,“小心些,谷中布满了蛊阵,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沈砚之点头,将凤凰玉佩从怀中取出,握在掌心。玉佩的至阳之力能驱散阴邪,或许能抵御蛊虫的侵袭。
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山谷,雾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闻起来让人神清气爽,可白灵却脸色骤变:“是‘醉魂香’!能让人陷入幻境,意志力薄弱的人会被蛊虫趁虚而入。”
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黄色粉末,撒在两人周身。粉末遇空气后化作淡金色的光雾,将醉魂香隔绝在外。“这是狐族的清心粉,能暂时抵御幻境。”
穿过雾气,山谷中央出现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复杂的蛊阵,阵眼处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不断有黑色雾气涌出,正是侵蚀阴阳界碑的邪气来源。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苗疆服饰的人,他们面色青黑,双目空洞,显然是被蛊虫操控的傀儡。
石台上方,悬浮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影,背对着他们,身形消瘦,长发及腰,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浓郁的邪气。
“终于来了。”那人影缓缓转过身,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加而成。
沈砚之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皮肤下隐约有无数光点闪烁,像是被囚禁的灵魂在挣扎。
“你是谁?”沈砚之沉声问道。
“我是谁?”人影轻笑一声,声音忽男忽女,“我是玄机子,是苏慕言,是聚魂当铺的老板,也是万蛊谷的主人……我是所有被牺牲的灵魂,也是所有欲望的集合体。”
沈砚之和白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难道,这个人才是真正的玄机子?之前遇到的所有反派,都只是他的分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灵喝问道。
“干什么?”人影的声音变得狂热,“我要打开阴阳界碑,让阴阳两界融合。到那时,所有的灵魂都将成为我的养料,我将成为真正的创世神!”
他说着,举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顶端的宝石发出耀眼的红光,石台上的蛊阵瞬间启动,黑色陶罐中的邪气暴涨,化作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阴阳界碑的方向飞去。
“不好,他要强行打开界碑!”白灵大喊一声,身形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人影冲去。
沈砚之也立刻反应过来,握紧镇魂珠和凤凰玉佩,将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柱,朝着黑色巨龙射去。
光柱击中黑色巨龙,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柱中不断地扭曲,黑色的邪气被金红二色的力量不断净化。
“蝼蚁撼树!”人影怒吼一声,法杖一挥,石台上的傀儡们立刻朝着沈砚之和白灵扑来。这些傀儡被蛊虫和邪气双重操控,力量极强,而且不怕伤痛。
沈砚之和白灵背靠背,奋力抵抗着傀儡的攻击。白灵的长剑挥舞,剑气纵横,不断地斩杀着傀儡;沈砚之则用镇魂珠和凤凰玉佩的力量净化着傀儡体内的邪气和蛊虫,让他们恢复神智。
然而,傀儡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一批,源源不断地从山谷四周涌来。沈砚之和白灵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身上也出现了一些伤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白灵大喊道,“必须先毁掉那个黑色陶罐,切断邪气的来源!”
沈砚之点头,他知道,白灵说得对。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金红交织的光柱朝着黑色陶罐射去。
光柱击中黑色陶罐,陶罐发出一声巨响,出现了一道裂痕。但陶罐的材质坚硬,并没有被毁掉。
“没用的!”人影冷笑一声,“这个陶罐是用万年玄铁混合着无数灵魂的怨气炼制而成,除非用你们的灵魂献祭,否则根本无法毁掉它!”
沈砚之和白灵心中一凛,难道,他们真的要在这里牺牲吗?
就在这危急关头,沈砚之背上的骨灰坛忽然发出一阵温暖的光芒。兄长的骨灰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危险,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融入了金红交织的光柱中。
光柱的力量瞬间暴涨,变得更加耀眼,更加炽热。沈砚之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骨灰坛中传来,涌入他的体内,让他充满了勇气和力量。
“兄长……”沈砚之声音颤抖。
“去吧,阿砚。”兄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欣慰的笑容,“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我。”
沈砚之握紧拳头,将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光柱中,朝着黑色陶罐再次射去。
这一次,光柱的力量远超之前,黑色陶罐在光柱中瞬间碎裂,里面的邪气被彻底净化,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邪气消散的瞬间开始变得透明。他的力量来源于邪气和灵魂,邪气被净化,他的力量也瞬间消失。
“不!我的创世神之梦!”人影怒吼一声,朝着沈砚之和白灵扑来,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沈砚之和白灵早有防备,两人同时出手,金红交织的光柱再次射出,击中了人影。
人影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化作一缕缕青烟,被光柱彻底净化。
随着人影的消失,山谷中的傀儡们纷纷恢复神智,脸上露出了迷茫和恐惧的表情。他们看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纷纷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沈砚之和白灵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们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显得十分狼狈,但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阴阳界碑的邪气被彻底净化,界碑上的血色符文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山谷中的雾气也渐渐消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地上,温暖而明媚。
沈砚之看着背上的骨灰坛,眼中充满了感激。“兄长,谢谢你。”
骨灰坛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感谢。
白灵站起身,走到沈砚之身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们成功了。”
沈砚之点头,心中感慨万千。这场战斗,他们付出了很多,但也收获了胜利。他们不仅拯救了无数被囚禁的灵魂,还阻止了一场可能毁灭天下的灾难。
“我们该走了。”沈砚之说道,“江南还在等着我们,兄长的骨灰,也该安葬了。”
白灵点头同意。她知道,这场战斗虽然结束了,但他们的旅程还没有结束。未来的路上,或许还会有新的挑战和危险,但他们不会退缩,因为他们心中有正义,有勇气,还有彼此的陪伴。
两人收拾好行装,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媚,像是在为他们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谷的尽头,只留下一片宁静和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