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那句等我带你去看最美的婚纱,像一颗裹着蜜的糖,在我心尖上化开,甜了一整晚的梦。
第二天,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床边。我醒得很早,几乎是雀跃着从床上跳起来,跑到衣柜前,仔仔细细地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镜子里的我,眼角眉梢都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想象着他看到我时,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会怎样漾开温柔的涟漪,想象着他牵着我的手,走进那间挂满圣洁婚纱的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从指向九点,慢慢滑向十点,又沉重地迈向十二点。窗外的阳光从明媚变得炽热,再缓缓西斜,染上橘色的温度。
我给他准备的午餐,在桌上由温热变得冰凉。那份最初的雀跃与期待,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冷却,沉淀成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
我安慰自己,或许是任务比较棘手吧。他是暗火的主宰,是夜磷枭,有太多身不由己。
我轻轻叹了口气,将已经凉透的饭菜收起来,准备改天再和他一起去。我们的未来还很长,不差这一天。
然而,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以为一切尚有转圜余地时,给你最沉重的一击。
就在我准备出门散散心的时候,房门被人猛地撞开。萧何冲了进来,他向来沉稳的面容此刻写满了焦灼与仓惶,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是乱的。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沈璃……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直视我的闪躲,老大他……出事了。
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后面的话,我几乎听不清了,只捕捉到,,性命攸关这几个像淬了毒的尖刀一样的词,一刀刀扎进我的心脏。
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要去……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萧何,和组织派出的支援部队一起赶往任务现场的。一路上的风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都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那句的承诺,和萧何那句性命攸关的判词,反复交织,将我凌迟。
当我们匆匆赶到时,只剩下任务结束后的狼藉。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有人告诉我,他已经被紧急送往了基地最近的附属医院。
我的脚下像踩了风火轮,疯了一样冲向医院。那条通往急救室的走廊,明明不长,我却觉得像走了一辈子那么久。每一个擦肩而过的白色身影,都让我心惊肉跳。
终于,我抓着一个刚从手术室出来的医生,得知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刚刚转到特护病房,人也醒了。那颗被高高吊起,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终于稍稍回落了一点。
太好了,他还活着。活着就好。
我怀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病房门。可门内的一幕,却让我刚刚落回胸腔的心,瞬间跌入了无底的深渊,摔得粉碎。明亮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冷的气味。
夜磷枭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他看上去那么虚弱,虚弱得让我心如刀绞。
可他那双我无比熟悉的桃花眼,那双只会对我一个人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此刻,却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坐在他的床边,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眉眼清秀,嘴角带着一抹温婉的笑。她正用勺子舀起一勺温粥,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他的唇边。而他,竟然就那么自然地张开嘴,将那勺粥吃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一秒。那眼神,是我曾经最贪恋的,独一无二的温柔。
我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挪了进去。听到动静,他终于将视线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投向了我。那一眼,没有欣喜,没有爱怜,只有一片冰冷而疏离的陌生,像在看一个贸然闯入的无关者。
我的心,像是被那道目光冻结了。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抓住刚刚跟进来的主治医生,声音颤抖地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医生面露难色,将我拉到一旁,低声告诉我,夜磷枭因为头部受到重创,虽然醒了,但是……失忆了。
失忆了……
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就像一张白纸,会本能地将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自己最亲近,最依赖的人。而那个人,就是病房里那个叫沈玥的女人。
怎么可能?我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那双桃花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听到我的声音,他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困惑与疼痛。那是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但他只是看着我这张陌生又带着痛苦的脸,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们……认识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似乎也愣住了,好看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却又不知道那份突如其来的刺痛从何而来。
当然……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下意识地就想去抓住他的手,想用我的体温唤醒他的记忆。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就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拦住了。
是那个叫沈玥的女人。她站起身,恰到好处地挡在我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无害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辩的占有和警惕。
夜磷枭看着我伸向他的手被沈玥拦下,眼中竟浮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但他还是压下了那股情绪,目光落在沈玥身上,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然后用一种下意识维护的姿态,对我说:沈玥是我的妻子,你……不要这样。
他每说一个字,太阳穴就突突地跳动一下。
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画面在激烈地挣扎,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却怎么也冲不破那层禁锢。
什么?我的世界天旋地转,你说她是你的妻子?那我呢?我才是啊!
看着我难以置信,几近崩溃的表情,他头痛欲裂。一些模糊的光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快得根本抓不住。他想抬手去揉太阳穴,却因为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英挺的眉峰紧紧蹙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狼狈地避开我的视线,目光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声音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脆弱,我醒来……就只记得她。
他说这话时,我分明看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痛苦。仿佛在他灵魂的某个角落,有个声音在拼命呐喊,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可他的理智,他那片空白的大脑,却被眼前这个叫沈玥的女人牢牢占据。
不是的,我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滚而下,我才是你的妻子,磷枭,我……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他记忆的锁孔。他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即将破茧而出。然而,就在这时,沈玥温柔而急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老公,你别听她胡说,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那声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星。夜磷枭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玥,剧烈的头痛稍微缓解了些。当他再回过头看我时,眼神已经再度被冰冷的坚冰覆盖。
够了,他冷声打断我,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耐烦,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别再纠缠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心底涌上,仿佛正在亲手割舍掉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不死心地,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叫出了那个只属于我们之间的称呼,老公……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空白的世界里轰然炸响。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前所未有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大脑。无数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中疯狂闪现好像有个模糊的身影,也曾这样依偎在他怀里,用这样柔软又依赖的语调,一遍遍地叫他。
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白色。他努力地想要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画面,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是沈玥。她担忧地看着他:老公,你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
那份温热的触感,将他从记忆的漩涡中猛地拽了出来。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光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别这么叫我……他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分不清是因为极致的疼痛,还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挣扎与不舍。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
沈玥却已经完全挡在了我和病床之间,我只能透过她的身影,看到夜磷枭模糊的轮廓。
他明明应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为什么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痛得快要窒息。
出去……
他低吼出声,声音嘶哑而痛苦。我不知道他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他自己说。我只觉得这间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无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头痛和心痛的双重折磨,让他濒临崩溃。
让我……静一静……
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我的心像是被撕裂了。我害怕再待下去,真的会影响到他的恢复。我只能咬着唇,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一步步,沉重地退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也隔绝了我的整个世界。
沈璃离开后,病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也随之消散。夜磷枭的头痛稍稍减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莫名的烦躁与空洞。
他靠在枕头上,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沈玥在身边忙前忙后,为他掖好被角,调整枕头的高度,她的动作温柔体贴,可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血肉,只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血窟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声音低哑,像是在问沈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正隐隐作痛,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老公,你别多想了,头会痛的。沈玥柔声安抚他,握住他的手,好好休息一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夜磷枭听到她的话,疲惫地应了一声,却觉得这个声音,和自己灵魂深处渴望听到的那个声音,完全不一样。他想要深入思考,可只要一用力,针扎般的头痛就会准时袭来。他只能挫败地闭上眼睛。
可一闭上眼,那个女人的脸就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黑暗的视野里。
她那双含着泪的,写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还有那声让他心脏几乎停跳的……为什么?为什么一个陌生人的模样,会让自己这么心痛?痛到仿佛连灵魂都在战栗。
水……他沙哑地开口,试图用生理上的需求来转移自己这片混乱的思绪。
沈玥立刻拿起旁边的水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她连忙说:“老公,你在这里先等一下,我去打水,马上就回来。”
夜磷枭闭着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好……
他听到沈玥离开的脚步声,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独处的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现,心脏的疼痛也随之再次加剧。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着,无意识地睁开了那双桃花眼。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径直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又仿佛在害怕着什么。那扇门背后,似乎有他丢失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