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子一直往前走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着惠姬。
如果这里是她的意识世界,那么一直待在她意识里的惠姬姐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呼喊着惠姬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意念空间里传出了很远,带着回音,“有人在吗——惠姬姐姐——”
她一边走,一边将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不断地呼喊着惠姬的名字。
在这里,她没办法记录时间和行走的路程长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但她没停,就一直朝前走着,直到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她隐隐约约看到,在很远的前方出现了一些纵横交错的线形阴影。
走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出现新事物了,她很高兴,立刻加大了脚步朝着那里赶去。
随着她越靠越近,那些阴影逐渐清晰,在她眼前显露了真容。
是锁链。
无数条巨大的,分辨不出具体长度的锁链。
每一条锁链,都比她的手臂还粗很多,由某种看不出材质的深色金属制成,上面还刻满了繁琐的符文。
它们层层叠叠,彼此相连或者错开,一眼望不到尽头,形成了一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锁链森林。
这些锁链无风自动,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碰撞声。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条锁链前停住了脚步,伸出手,用一根手指碰了碰它。
原本微微晃动的锁链,受到外力的作用后晃动地更加剧烈了。
它碰到了邻近的锁链,发出了更响的碰撞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千世子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皱着眉在记忆里翻翻找找,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场景让她觉得熟悉的原因。
黄泉国国主大人伊邪那美,被关在一扇巨门之后,门外,同样有着这些锁链。
眼前的这些锁链要比国主大人门外的锁链还要多,那么,这些锁链到底锁着什么东西?
她的心一沉,为什么她的意识里会出现这种东西?
不行,她得走过去看看。
于是,千世子一点点绕过面前这些好像没有尽头的锁链们。
她走得很慢,她得尽量保证自己不碰到它们,不惊扰到这些锁链锁着的生物,慢慢朝着更深处走去。
一开始,她耳边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不小心触碰到的锁链发出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后来,随着她往里走得越来越深,她开始隐约听到了一种有节奏的低沉风声。
她追着那个声音,在这片的锁链迷宫中不知又走了多久。
终于,在绕过又一道锁链后,她终于看清了一点被这些锁链锁住的东西。
被这些不计其数的粗大锁链从四面八方牢牢锁在中央的,是一个巨大,模糊的轮廓。
它的大部分身躯被锁链遮盖,只能辨认出它肯定不是人类。
它应该是盘踞在地上的,身躯有节奏地起伏着。
千世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刚才听见的风声,原来正是这个庞然大物发出的呼吸声。
这是个活物。
她观察着它,能看到它头部的位置有一对向后弯曲的长角轮廓。
在其背部,好像还有一对收拢着的翅膀,也同样被锁链缠绕束缚着。
而且,不知为何,当她看着这个被锁链禁锢的生物时,她心中涌上了一种悲伤感。
她深呼吸了几次,让这莫名的情绪平复下来。
然后她不再犹豫,迈开步子,继续小心地避开锁链,朝着那个庞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去。
越是靠近,那生物的轮廓就越是清晰,锁链的碰撞声也越密集。
它的呼吸产生的气流让它附近的风都活动了起来,吹得她的衣角不断地轻轻晃动。
她绕过了最后几道锁链,来到了这个生物的正前方,停在了它那颗山丘一样巨大的头颅前。
它正闭着双眼,下巴压在自己的爪子上,好像是在睡觉。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近了,她真正看清了它的外貌。
那是一种她只在某些从西洋流传到日本的图册故事中见过的生物,龙。
那是一头全身覆盖着雪白色鳞片的巨龙。
它全身排列紧密的鳞片都像是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的,即使在这有些昏暗的意识空间里,也闪烁着点点光泽。
它头上的一对长角从额顶生出,像树枝一样分成几个分支向后上方自由舒展,角身雪白。
她走到它巨大的鼻子前,它呼吸喷出的气流,吹得她的长发和衣服上下翻飞。
她定了定神,仰起头,对着那闭着眼的巨大龙首,试着喊了一声,“您好?”
声音在生物的沉重呼吸声中,显得有些微弱,但那沉睡着的生物好像听到了。
随着它的眼睑缓缓睁开,两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缝隙中迸射了出来。
它的眼睛完全睁开,像两轮小型太阳一样,将这一片区域内都点亮了。
千世子和它眼睛的距离很近,她被光晃得不由自主眯起了眼。
等她适应了亮度,重新睁开眼看过去。
那同样是一双竖瞳,瞳色和熔化了的黄金一样,两只狭长的瞳孔微微转动,齐齐盯在了她身上。
千世子估算了一下,这双眼睛的直径,大概有两个她加起来那么长。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感觉灵魂都在被审视。
啊,不过她现在好像就是灵魂状态哎。
在她思考时,一个声音响起。
这个生物明明没有开口,声音却在她四面八方回荡,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身体有些发麻。
声音似男非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来了。”
千世子仰头,与那双眼睛对视“请问,您是?”
“您为什么…会被这样…呃…被锁在这里?”
巨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它巨大的头颅动了动,带动了脖颈上缠绕的粗重锁链,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我,是,你。”
我是你?
千世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同于千世子的惊讶,巨龙的金瞳平静地注视着她,然后缓缓抬起了它硕大的头颅。
随着它的动作,更多被遮蔽的景象显露了出来。
它那修长的脖颈上,铐着一副宽大厚重的颈铐,和那些锁链是一个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