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无惨的声音颤抖，他跪在地上，一手抓着千世子的手臂，另一手慌乱地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扶稳。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是惊恐和暴怒纠缠在一起，嘶吼道：“明明，明明不是已经好起来了吗！”
距离上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实的恐惧，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那时他被继国缘一的日轮刀斩灭了一千多块，要不是他跑得快，就真的要死了。
而今天，恐惧再次占据了他的思想和身体，但并不是源自于他本身的安危。
那来自怀中这个正在咳血，生命力正在随着血液飞速流逝的女子。
他比千世子本人，更害怕她的死亡。
“千世子！千世子！” 他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嘶哑，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是鬼王，不会仅仅因为血腥味就引起他的食欲。但现在这阵气味，激发出了他对血肉的渴望。
很快，这种饥饿感就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一种极度的绝望和焦虑，这让他扶着她的双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庸医，该死的庸医！他一定要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千世子艰难地将喉间的最后一股腥甜液体强咽了下去，勉强将气息喘匀，刚才因为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松开了捂着嘴的手，声音微弱，刚一说出口就被吹散在风里，“我…我没事…”
她的整个手掌都沾满了黏腻的鲜血，一些血液已经顺着她的手腕流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也染红了她和服的袖口。
无惨脸上的青筋再次暴起，他非常恐慌，不再有任何犹豫，将虚弱的千世子打横抱起，紧紧搂在胸前。
然后他用他最快的速度，朝着宅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在黑暗中化为一道黑影，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像刀一样切割着他的皮肤。
除了太阳和早就死去的继国缘一，他不害怕任何事物。但现在，要加上一个他怀中的千世子。
他怕她撑不到回家，就在他怀里死去。
宅邸内，真纪、里桜和莉绪正像往常一样做着清扫和整理。
突然，大门被大力猛地撞开，三个女佣惊恐地抬头，一开始以为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入室抢劫，后来才看清了让她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她们的男主人脸上青筋暴起，眼神凶恶得像一只恶鬼，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而他怀里抱着的女主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睫毛在眼睑下被屋内的灯光投出了浅淡的阴影。
最吓人的是她嘴角残留的，已经半干涸的血迹，还有她那只垂落下来，染满鲜血的手，以及袖口刺目的红色。
“先生！夫人！” 真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热水！干净的毛巾！还有医生！快！”
无惨抱着千世子径直冲向二楼主卧，没有多看三人一眼。
里桜和莉绪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分散开来各自去拿需要的东西。
真纪冲向厨房烧水，里桜去取毛巾和备用的寝衣，而莉绪则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宅邸去找医生。
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朝着医馆的方向跑去。
主卧内，无惨将千世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动作非常轻柔，与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真纪和里桜端着热水和毛巾进来，强忍着心疼，手脚麻利地为女主人擦拭脸上的血迹，换下了那身被血染红的和服。
为了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她们又小心地拆开了她的发髻，让她的长发铺散在枕上。
莉绪将惊魂未定的老医生半拖半拽地带进主卧时，房间里的血腥气还未完全散去。
医生一看到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奄奄的千世子，再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时，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浸透了他后背的衣服。
他被莉绪按在床边的椅子上，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搭上了千世子的手腕。
这一次，他指下传来的脉象，与之前两次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衰败虚浮的脉象，虽然还在继续跳动，但却像是风中残烛一般，稍有不慎，下一秒就会熄灭。
在医生数十年的行医生涯中，这种脉象只有在那些药石罔效，已经快走到生命尽头的病人身上才会出现。
可关键是，这位夫人的脉象明明不久前还没有任何异常，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衰败至此？
他无法理解，难道真是自己医术不精，未能诊断出因为夫人身上潜伏的绝症？
医生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觉得自己的毕生所学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医生：我要回乡种田，再也不行医了呜呜呜呜
说实话，面对这种情况，医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救治。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了，但他更不敢说自己无能为力。
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他的男主人让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出那句话，下一刻他就会血溅当场。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对方要杀人的视线，斟酌再斟酌，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开了新的药方。
药方上几乎全是能吊住一口气的猛药，他只能祈求这个药方对她有点用，要不然他真的受不了内心的折磨。
就在他写好了药方，回到床边将药方交给无惨时，床上的千世子恢复了一点意识。
她挑开沉重的眼皮，黑色眼眸黯淡无光，有些涣散的视线落在了床边冷汗涔涔的医生身上。
“抱歉……”她动了动嘴唇，对着医生扬起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这两个字很轻，传入了医生的耳中。
这真不怪医生，她之前的脉象平稳，其实是她鬼族的自愈能力在与斑纹的消耗进行着斗争，二者暂时达到了一个平衡点。
而现在她身上的所有症状，意味着这种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老医生的身体一震，看着那苍白面容上温和的笑容，心中百感交集，最后都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