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岩胜高大挺拔的身形上意有所指地转了一圈,“噢~~我明白了客人,她是累了,在睡觉是吧?”
“哎呀,第一次有熟客,又是您这样精力充沛的贵客,藤奈那孩子辛苦了,是该好好休息呢~”
累了?岩胜的大脑处理着这个词,略一思索,觉得老板娘说得对。
老师穿着那么重的衣服和头饰,一路走来到这里,肯定是累坏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认真补充道:“她很累…请…不要…打扰她…”
这话听在老板娘耳中,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想。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连向他保证:
“您放心,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去打扰藤奈花魁休息的。让她好好睡,睡到自然醒!”
她心想,这位客人,不仅出手阔绰,没想到‘实力’也这么惊人呢。
藤奈这孩子真是有眼光,第一次选的熟客就这么厉害。
这俩人的思路就这样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一路狂奔,再也收不回来了。
岩胜只觉得老板娘笑得有些奇怪,但并未深想。
见她答应了不打扰老师休息,他就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出了扬屋的大门。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游郭的黑暗中,向着阳光无法触及的方向而去。
扬屋老板娘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兀自笑得合不拢嘴。
…
楼上,千世子沉沉地睡着,陷入了一个噩梦中。
她梦见自己被某种东西牢牢束缚住,从头到脚,动弹不得。
她的胸口有些发闷,呼吸不畅,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反而越收越紧。
直到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用力——
“呃……”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坐了起来。
随着动作,一直盖在她下巴处的厚重被子被掀翻下去,大量的新鲜空气涌进肺部,胸口那股憋闷感立刻消散了。
同时,她的双手也终于从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筒’里解放了出来,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什么情况……” 她茫然地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额角,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梦里那种被死死困住的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醒来后心脏仍然跳得有些快。
她在床铺上呆坐了片刻,等待睡意彻底退去,头脑恢复清明。
等到彻底清醒后,她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岩胜。
“岩胜?” 她下意识地低声唤道,目光迅速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
然而房间里空空如也,除了她自己,再无他人的身影。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格洒进室内,有几缕直接落在了她的被褥上。
天亮了,岩胜已经离开了。他必须在日出前走的。
但她这一觉竟然睡得这么沉,连他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离开都她都察觉。
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床铺中央,她的腹部以下还被被子严严实实地裹着。
昨晚正是这床被子,把她像个蚕蛹一样包裹得动弹不得,才导致她做了昨夜那个噩梦。
她低头看着身上盖着的被子,上部分被她挣脱后,变得松散。
但下半部分仍然是非常标准的筒状,被角掖得平平整整,能看出整理这些的人的用心。
昨夜只有岩胜在这儿,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笔。
这是怕她冻着,给她掖得这么严实,就差拿条绳子把她给捆上了。
她起身将被褥叠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和发型。
确认自己仪容整理妥当后,她才拉开障子门,走下了楼梯。
一楼厅堂里,扬屋的老板娘正与来扬屋接人的菊屋老板娘低声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容。
一见到千世子下来,菊屋老板娘眼睛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着,脸上笑开了花。
“藤奈,醒了?睡得可好?” 她的语气亲热中带着一丝探究,目光在千世子脸上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千世子点点头,温顺地应道:“让您担心了,我睡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听闻此言,菊屋老板娘笑得更欢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好奇问道:“昨晚怎么样?那个客人还好吗?”
她的眼神意有所指,显然是刚才听了扬屋老板娘给她转述的岩胜的话,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
千世子被她问得一愣,本能地觉得老板娘这问题和眼神都有些古怪。
但为了不露馅,她只能顺着老板娘的话,脸上浮现出羞涩的表情,微微垂下眼帘,含糊地应道:“还……还好?”
这个模模糊糊的回答,在两位老板娘听来就是完美的印证。
菊屋老板娘立刻和扬屋老板娘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得意眼神,然后亲热地挽住了千世子的胳膊。
“走,咱们回菊屋去,你好好休息,今天什么也不用做,我给你炖了补身子的汤。”
一行人乘车回到了菊屋,一路上,老板娘呵呵笑着,和千世子说:
“哎呦,藤奈你不知道那位客人有多喜欢你,昨天晚上离开前,还和旁人说不要吵醒你呢~”
…
时间倒回到岩胜离开岛原游郭后,他在太阳还未升起时,已经回到了京都郊外的那片森林中。
空气中弥漫着掺杂着泥土和枯叶的寒冷气息,与岛原那种甜腻气味截然不同。
他独自在尚且昏暗的林中不紧不慢地行走,忽然,他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另外两对眼睛同时睁开,六只眼睛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如炬,穿透了层层枯枝腐叶的遮挡,径直看向了隐藏其后的生物。
“……出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冰冷,回荡在寂静的林间,“童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