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中央，刘仪的身体剧烈颤抖。银白色的纹路像活物般在她皮肤下蠕动，淡蓝色的献祭能量与猩红的怨念在她体内冲撞、融合、撕裂。她张开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声音中混杂着数百个献祭者的惨叫、教派成员的疯狂低语，还有她自己被压抑的意识在挣扎。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时间乱流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开涟漪。跪在祭坛边缘的黑袍人齐齐吐血，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蒙骜感觉身上的时间束缚松了一瞬，他抓住机会，一剑斩断缠绕手臂的能量绳索，冲向最近的那个青铜鼎。
“将军！祭坛能量在衰减！”一名士兵大喊。
蒙骜没有回头，剑刃狠狠劈在青铜鼎上。
“铛——”
金属撞击声刺破夜空，鼎身裂开一道缝隙，淡蓝色的能量像喷泉般涌出。祭坛上的符文瞬间熄灭了一片，时间乱流的波动更加剧烈。跪在鼎旁的黑袍人惨叫一声，身体像被抽干般瘫倒在地，皮肤迅速干瘪老化，几息之间就化作一具枯骨。
“有效！”蒙骜眼中闪过狠厉，“所有人！攻击青铜鼎！”
三百精锐士兵从混乱中挣脱出来，分成十二组冲向祭坛周围的青铜小鼎。权杖的光芒交织成网，黑袍人疯狂阻拦，但时间乱流的衰减让他们动作迟缓，能量攻击也弱了三分。刀剑砍在鼎身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疯狂的打击乐演出。淡蓝色的能量从裂开的鼎中喷涌，在夜空中交织成扭曲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
祭坛中央，刘仪的身体突然弓起。
她空洞的眼睛里，银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两颗燃烧的星辰。那些蔓延全身的纹路开始收缩，从四肢向胸口汇聚，在心脏位置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图案旋转、重组，最终稳定下来——正是星图中央的那个核心符文。
“她……她在吸收星图！”一名黑袍长老惊恐地尖叫，“仪式要失控了！”
话音未落，祭坛上所有亮起的符文突然熄灭。
不是逐渐暗淡，而是瞬间消失。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电源。
时间乱流消失了。
蒙骜感觉身体一轻，那种被拖入泥沼的迟滞感荡然无存。他看向祭坛，刘仪依然站在那里，但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已经全部收敛进胸口符文，只有那双眼睛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是否还属于自己。
“刘仪！”蒙骜冲上祭坛台阶。
刘仪抬起头。
她的眼神不再空洞，但也没有完全恢复清明，像蒙着一层薄雾。她看着蒙骜，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鼎……全毁……”
“已经毁了六个！”蒙骜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你怎么样？”
“能量……太多……”刘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胸口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控制不住……要……爆发……”
话音未落，祭坛周围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不是人声，而是某种金属乐器被敲击的声音，急促而刺耳，像无数把刀在刮擦耳膜。远处敌军营地的方向，火光突然大盛，无数火把像潮水般向祭坛涌来。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敌军主力回援了！”哨兵在高处大喊，“至少两万人！距离五里！”
蒙骜脸色骤变。
三百对两万，还是在敌军腹地，这根本是绝境。
“将军！怎么办？”士兵们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决绝。
蒙骜看向刘仪。
刘仪也在看着他，那双蒙着薄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的锐利——那是属于那个在咸阳宫中用理工知识改变秦朝的宫女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符文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然在微微闪烁，但不再有失控的迹象。
“不能……硬拼……”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依然沙哑，但逻辑清晰起来，“敌军……防线已乱……乘胜……追击……”
“追击？”一名军官愣住，“我们只有三百人！”
“不是我们。”刘仪抬起手，指向祭坛周围那些瘫倒在地的黑袍人，“是他们。”
蒙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些黑袍人大部分已经死亡或昏迷，但还有几十人勉强支撑着，眼神惊恐地看着祭坛。他们身上的黑袍在刚才的能量冲击中破损，露出下面的装束——不是统一的军服，而是各式各样的平民衣物，有些甚至打着补丁。
“这些不是正规军。”蒙骜瞬间明白，“是教派从各地掳掠的平民，被洗脑后充当仪式祭品和护卫。”
“对。”刘仪点头，胸口符文又闪烁了一下，她皱眉忍住痛苦，“他们……士气已崩……防线……崩溃……”
她看向蒙骜，眼神坚定：“下令……追击。”
蒙骜沉默了三息。
远处敌军的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已经能听清节奏，至少有两千骑兵作为先锋。夜风中传来敌军将领的呼喝声，用的是某种晦涩的方言，但语气中的愤怒和杀意清晰可辨。祭坛周围，三百士兵握紧武器，等待命令。
“传令！”蒙骜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全军集结！以祭坛为中心，向东北方向突围！”
“东北？”军官一愣，“那是敌军主力来的方向！”
“正是。”蒙骜翻身上马，将刘仪拉上马背坐在身前，“敌军主力回援，后方必然空虚。东北方向是他们的主营地，物资囤积处，也是防线最薄弱的位置。我们要在他们合围之前，撕开一个口子，然后——”
他看向怀中的刘仪。
刘仪接上话：“然后……追击溃兵……扩大战果。”
“执行！”
命令传下，三百士兵迅速集结。他们将从囚笼中解救出来的平民护在中间，组成一个锥形阵，矛头直指东北。蒙骜一马当先，长剑指向夜空：“大秦将士！随我破敌！”
“破敌！”
三百人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开。
马蹄踏碎泥土，士兵们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东北方向的黑暗。祭坛周围那些幸存的黑袍人惊恐地四散奔逃，有些甚至丢下武器，脱掉黑袍，混入被解救的平民中。整个敌军的后方营地陷入彻底的混乱——火光四处燃起，那是秦军士兵在突围前点燃的粮草和帐篷；惨叫声此起彼伏，那是溃兵在自相践踏；金属撞击声零星响起，那是少数还有战意的教派护卫在做徒劳的阻拦。
蒙骜冲在最前面。
长剑挥出，斩断一名黑袍人的权杖，顺势劈开对方的肩膀。温热的血溅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味。他抹都不抹，催马继续向前。刘仪靠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住马鞍，胸口符文的光芒透过破损的衣物渗出，在黑暗中像一盏飘摇的灯。
“左翼有骑兵！”哨兵大喊。
三十余名敌军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马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他们穿着统一的皮甲，显然是教派的精锐护卫队，不是那些被洗脑的平民。蒙骜勒马转向，长剑平举：“弓弩手！”
二十名秦军弩手从阵中冲出，半跪在地，弩机抬起。
“放！”
机括声连成一片，弩箭像一群黑色的蝗虫扑向骑兵。冲在最前的五名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惨叫着倒地。后面的骑兵慌忙转向，但阵型已乱。蒙骜抓住机会，率五十名骑兵反冲过去。
马蹄践踏大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
金属撞击声、马匹嘶鸣声、人体坠地声混成一片。蒙骜的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斩断一名骑兵的手臂，反手刺穿另一人的咽喉。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身，盔甲上挂满粘稠的血浆。他感觉有刀砍在背上，但盔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将军小心！”一名亲兵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侧面刺来的长矛。
矛尖穿透皮甲，从后背透出。
亲兵闷哼一声，手中刀砍断矛杆，反手将断矛刺入敌兵胸口。两人同时倒地，再也没起来。
蒙骜眼睛红了。
他怒吼一声，长剑像疯了一样挥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周围的秦军士兵也被激出血性，不顾伤亡地向前冲杀。三十名敌军骑兵很快被淹没，最后几人调转马头想逃，被弩箭从背后射落。
“继续前进！”蒙骜甚至没时间去看那名亲兵的尸体。
锥形阵撕开一道口子，冲出了祭坛区域。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帐篷轮廓——那是敌军的主营地。营地里火光稀疏，显然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回援祭坛了。只有少数巡逻队在营地边缘游弋，看到秦军冲来，慌忙吹响号角。
“敌袭！敌袭！”
号角声在夜空中回荡。
但已经晚了。
蒙骜率军直接冲进了营地。
马蹄踏翻篝火，火星四溅；长矛挑飞帐篷，帆布撕裂的声音像布匹被撕开；刀剑砍断栅栏，木屑纷飞。营地里的敌军大多是后勤人员和伤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他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像被狼群驱赶的羊。
“不要恋战！”蒙骜大喊，“烧粮草！毁器械！”
士兵们将火把扔向粮囤，干燥的谷物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浓烟滚滚，带着谷物焦糊的呛人气味。另一些士兵冲进器械库，用刀斧砍坏弩车、投石机的关键部件，将箭矢堆在一起点燃。
整个主营地陷入火海。
火光映照着奔逃的人影，像一场地狱般的狂欢。
蒙骜勒马停在营地中央，环顾四周。三百士兵已经分散开来，执行破坏任务。被解救的平民跟在他们身后，有些胆大的甚至捡起地上的武器，加入破坏的行列。远处，祭坛方向的火光也越来越近——敌军主力终于赶回来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主营地被毁，粮草被烧，器械被毁，这支两万人的大军已经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士气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后方被袭，祭坛被毁，仪式失败，连教主都可能已经身亡。
防线崩溃了。
“将军！”一名军官策马奔来，脸上沾满烟灰，但眼睛发亮，“东北方向发现溃兵！至少三千人，正在向山谷逃窜！”
蒙骜看向怀中的刘仪。
刘仪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她看着东北方向那片黑暗的山峦轮廓，缓缓点头：“乘胜……追击。”
“传令！”蒙骜长剑指向东北，“全军集结！追击溃兵！”
号角声响起。
分散在营地各处的秦军士兵迅速向中央集结。他们身上都带着伤，盔甲破损，但眼神中燃烧着胜利的火焰。三百人，面对两万敌军，不仅成功突袭后方、摧毁祭坛、解救平民，现在还要追击十倍于己的溃兵。
这简直是奇迹。
但奇迹正在发生。
队伍重新集结，锥形阵再次成型。蒙骜一马当先，率军冲出燃烧的营地，扑向东北方向的山谷。夜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火焰的灼热和血腥的甜腻。马蹄踏过草地，溅起泥土和碎草。身后，主营地的火光越来越远，像一座正在沉没的火山。
前方，溃兵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受惊的野兽，毫无阵型地涌向山谷入口。他们丢盔弃甲，有些人连武器都扔了，只顾埋头逃命。惊恐的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飘荡。
“弓弩手！”蒙骜举起手。
弩手们端起弩机。
“放！”
箭雨落下。
溃兵的后队像割麦子般倒下一片。惨叫声更加凄厉，逃命的速度更快了。秦军骑兵从两翼包抄，马刀挥舞，像收割机般清理着溃兵的边缘。溃兵根本不敢回头抵抗，只顾向前冲，甚至为了跑得更快而推倒前面的同伴。
自相践踏开始了。
山谷入口处，地形收窄，只能容五六人并行。三千溃兵挤在一起，像沙丁鱼罐头。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倒，摔倒的人还来不及爬起就被踩踏。骨头碎裂的声音、内脏被踩爆的闷响、临死的哀嚎，混成一首残酷的交响乐。
蒙骜勒马停在谷口外。
他没有让士兵继续追击——地形太窄，骑兵施展不开，反而容易中埋伏。他看向山谷深处，那里一片黑暗，只有溃兵逃窜的脚步声和惨叫声在回荡。夜风吹过谷口，带来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淡淡的硫磺味。
刘仪突然直起身。
“不对。”她声音依然沙哑，但语气急促，“山谷里……有埋伏。”
“什么？”蒙骜皱眉。
“硫磺味……还有……火药味。”刘仪深吸一口气，胸口符文的光芒急促闪烁，“他们在谷里……埋了炸药……等我们进去……引爆……”
话音未落。
山谷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炸药爆炸的声音，而是某种重物砸落的声音，像巨石从山崖滚落。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密集，像一场石头雨。溃兵的惨叫声瞬间拔高，然后戛然而止——不是停止，而是被更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
“轰——”
真正的爆炸发生了。
橘红色的火球从山谷深处腾起，像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泥土、残肢断臂冲出谷口，打在秦军士兵的盔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的刺鼻和血肉烧焦的恶臭。
蒙骜下意识地护住刘仪，用披风挡住飞溅的碎石。
爆炸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火光渐渐暗淡，山谷里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和滚滚浓烟。刚才逃进去的三千溃兵，已经没了声息——不是被炸死，就是被塌方的山石掩埋。谷口处堆满了碎石，将入口彻底堵死。
“停止前进！”蒙骜大吼，“全军后撤！防御阵型！”
士兵们迅速后撤一百步，结成圆阵。弩手在外，长矛手在内，骑兵在两翼游弋。所有人都握紧武器，盯着那片还在燃烧的山谷。夜风吹过，带来烧焦的肉味和硫磺的余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刘仪从蒙骜怀中探出头，看向山谷。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猫科动物的瞳孔。胸口符文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而是持续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晕。她抬起手，指向山谷两侧的山崖。
“上面……有人。”
蒙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山崖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不是溃兵，而是穿着整齐盔甲的士兵，手持弓弩，埋伏在岩石后面。数量不多，大概两百人左右，但占据了制高点，一旦秦军试图清理谷口或绕道，就会遭到箭雨覆盖。
“是诱饵。”蒙骜咬牙，“那三千溃兵是诱饵，引我们进山谷。如果我们进去了，就会被炸药和塌方埋葬。如果我们没进去，他们就在山崖上埋伏，等我们清理谷口时射击。”
“很聪明。”刘仪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但……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
“炸药埋设……需要时间。”刘仪缓缓说道，“他们提前在山谷埋炸药……说明早就料到……我们会追击。但炸药引爆……需要时机。刚才的爆炸……太早了。”
蒙骜一愣。
确实。
如果敌军想用炸药伏击秦军，应该等秦军全部进入山谷后再引爆。但刚才的爆炸，是在溃兵逃进去之后、秦军还没进去之前就发生了。结果炸死的全是溃兵，秦军毫发无伤。
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溃兵。”蒙骜眼中闪过寒光，“那些溃兵也是弃子，用来确保我们一定会追到山谷。真正的杀招，可能不是炸药，而是——”
他话音未落。
山谷两侧的山崖上，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火把，而是某种信号焰火，拖着长长的尾焰升上夜空，在最高点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一共三朵红色焰火，在夜空中排成一条直线。
“信号。”刘仪说，“他们在……召唤什么。”
远处，东北方向的更深处，传来了回应。
那是低沉的号角声，不同于之前听到的任何一种。声音浑厚、悠长，带着某种原始的野性，像巨兽的咆哮。号角声不是一声，而是连绵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马蹄踏地的震动，而是更沉重、更缓慢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震动从东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连空气都在微微颤抖。夜风中，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另一种气味——野兽的腥臊。
蒙骜的脸色变了。
他听过这种声音，闻过这种气味。
在北方边境，与匈奴作战时。
“战象。”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敌军……有战象部队。”
山崖上，那些埋伏的士兵突然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隐藏，而是举起火把，挥舞着，发出胜利的欢呼。火光映照下，能看到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和眼中残忍的兴奋。他们在庆祝——庆祝秦军已经落入陷阱，庆祝那支传说中的战象部队即将到来，庆祝这场追击将以秦军的全军覆没告终。
圆阵中，三百士兵握紧了武器。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盔甲摩擦的轻响。
蒙骜低头看向怀中的刘仪。
刘仪也抬起头看他。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符文的光芒稳定地亮着，那双眼睛清澈而冷静，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专注的思考。她看着蒙骜，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
“战象……怕火。”
“我们有火把。”
“不够。”刘仪摇头，“需要……更大的火。”
她看向山谷入口处那些还在燃烧的余烬，看向主营地方向那片冲天的火光，最后看向东北方向——战象部队正在赶来的方向。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计算什么，胸口符文的光芒随着她的思考而明暗变化。
“将军。”她轻声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半炷香。”
蒙骜看向东北。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已经能听到战象的嘶鸣，那声音像雷声般滚过大地。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巨大的轮廓在移动，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数量……至少二十头。
二十头战象，加上驾驭的士兵和随行的步兵，至少两千人。
三百对两千，还有战象。
绝境中的绝境。
蒙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硫磺和血腥的味道灌满肺叶。他举起长剑，剑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他看向周围的三百士兵，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那些带着伤但依然挺直的脊梁。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半炷香时间。”
“守住阵型。”
“为刘仪争取时间。”
“大秦——”
他停顿一瞬，然后怒吼：
“万胜！”
“万胜！”三百人的吼声炸开，压过了战象的嘶鸣，压过了号角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刺破夜空。
圆阵收紧。
弩手上弦。
长矛平举。
骑兵握紧马刀。
山谷两侧的山崖上，敌军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他们看着下面那支小小的队伍，看着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挺立的身影，看着那个骑在马上、怀中抱着一个女子的将军。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