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
保姆给南念笙放了一浴缸的水泡澡。
并在里面放了个药包。
很快,浴室里雾气萦绕还伴随着阵阵草药的味道。
浴缸边的小几上还有保姆准备好的水果和茶水。
以及一个已经找好电影的平板。
南念笙赤脚走进来,脱掉身上的所有束缚,洗手台上的镜子模糊倒映出她的背影。
侧腰隐约可见一道蜿蜒可怖的疤痕。
南念笙每个星期都需要泡药澡,几年前车祸留下的病根,导致天气不好的时候,她的骨节总是会酸痛。
雾霾阴冷天气的时候,她也总比别人脆弱一点。
温热的池水将她全身包裹着,流动的水波像极了温柔的手,抚摸着她。
南念笙歪头靠在浴缸边,假寐。
脑海里不停闪过一些画面,很陌生,很杂乱。
最后定格在一片汪洋大海。
海水乌黑发暗,海藻浮动,像地狱里的鬼魅。
她已经窒息,喉间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仰头看去,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她在下坠。
但隐约,有凄厉的声音在耳边呼喊“南南!”
南念笙从浴缸里坐起来,激起的池水溅到她的脸上,睫毛上。
浴室门被人敲响。保姆在外面喊“念笙!你洗好了没有?”
南念笙微微喘息,怔怔的望着尚未平息的水面,抿了抿唇,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恼“没,怎么了?”
保姆在门口解释“老爷子让你洗好去他书房一趟。”
南念笙皱起眉,不知道爷爷脑子里卖的什么药,但她很快从浴缸里起身,扯过一边的浴袍把自己包裹起来“知道了,你跟他说我马上就去。”
保姆应声离开。
南念笙站在洗手台前,抬手在镜子上抹了一下,露出一片清晰出来,照着她潮湿的上半身。
那张漂亮艳丽的脸蛋上装着清冷和疏离,她对着镜子扯了下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可镜子里的人没有笑,竟然还皱着眉,开始流眼泪。
眼角那颗黑痣,很快被眼泪浸湿
“一念而生,一念而死,南念笙,好好活下去。”
南念笙闭上眼,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部甩了出去。
深吸一口气,换了衣服就去了南老爷子的书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南老爷子背对着她,面朝一幅挂在墙上的全家福发呆。
那照片上的人,南念笙也不愿意去看。
上面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她,以及在那场车祸里去世的爸爸妈妈。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奶奶还在,南念笙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娇艳姑娘。
她桀骜又自信,仗着南家大小姐的身份睥睨众生,眼角眉梢全是疏离的高傲。
可三年前的一场车祸带走她的爸妈,让她在床上躺了一年,奶奶也经受不住老来丧子的悲痛,猝然离世。
一时间,南家被一股浓烈的悲伤包裹着。
“这么没有礼貌,进来都不知道敲门。”
南老爷子没有回头,只含笑埋怨一句。
南念笙抬腿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您知道是我不就行了。”
“念笙啊,你想你爸妈吗?”
南念笙心口一痛,很不屑地扯了下唇,然后反问他“爷爷,您想奶奶吗?”
南老爷子扭头瞪他一眼,他这个孙女,惯会捅人心窝子的。
南念笙无辜的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关心您。”
南老爷子不跟她一般见识,径直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时候跟人竞争的时候不择手段过,所以才落到老了老了儿子走在前头这个结果,你婶婶早些年因为意外流产也再也不能生育,整个南家只有你这一个独女。”
南念笙坐到他对面,双腿交叠,表情十分冷漠“所以,爷爷您是在遗憾我不是个男孩子吗?”
南老爷子倒也不掩饰“那样会更好一点。”
南念笙鄙夷的哼了一声“爷爷,这都是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
南老爷子无声的笑了一下,点燃了一支雪茄。
“也对,到最后还不都是你的。”
南念笙撇了下嘴,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的美甲
“我对您的生意没有兴趣。”
刚做的款式都看腻了,南念笙准备明天去重做一个。
做个大红色的。
辟邪。
“你觉得你叔叔做生意方面怎么样?”
南念笙愣了一下,抬起眼皮警惕的看南老爷子一眼“爷爷,您这是在套我的话吗?背后议论长辈可不是好孩子哦!”
“得了吧你,你心里骂他不比我少。”
南老爷子戳破南念笙那虚假的伪装。
南念笙皱鼻“爷爷,这是您的想法,可不是我的,别把屎盆子扣我头上,我不接受。”
南老爷子翻了个白眼,也不跟她废话“我把你安排进公司吧,你也该学着管理公司了。”
南念笙噎住,一下没反应过来。
“既然你叔叔动了让你联姻来巩固生意的念头,那不如你自己成长起来,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南念笙咽了咽口水“老爷子,外面都说我是不务正业的富二代您突然让我去公司,可不是丢您的人吗?”
南老爷子的眼神变得幽深莫测,直勾勾的盯着南念笙,缓缓吐出一句
“我相信你可以!”
南念笙脸上的调皮和狡黠一下荡然无存,逐渐变得严肃冰冷起来。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一个眼神慵懒,虽然已经年迈但仍旧保持着威胁的老狼。
而另一个皱着眉,眼底荡漾着浓烈的猎杀之意,像极了即将被放逐出去独立捕猎的小狼。
南老爷子缓缓弯下腰,打开书桌一侧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通体黑色的方盒。
盒子不大,躺在他掌心。
他把盒子顺着桌面推到南念笙面前,在她漆黑的眸光里,沉声说
“念笙,别让我和你爸妈失望,他们用自己的命保护了你,不是让你成为一个废物的。”
南念笙的目光从盒子转移到南老爷子的脸上。
那一瞬,她心跳如闷雷般,轰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