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战守了云清辞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将自己混沌初成的力量,日夜不停地温养着云清辞损耗过度的经脉与神魂。
云清辞多数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也是疲乏得厉害,只简单用些流食,便又沉沉睡去。
但他脸上的血色一日日恢复,气息也一日日平稳下来,历战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第四日清晨。
云清辞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还有些初醒的迷蒙,但已恢复了清亮的神采。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被历战牢牢圈在怀里,对方的手还与他十指相扣,源源不断的温和力量正从掌心传来。
“醒了?”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云清辞轻轻“嗯”了一声,想撑起身,却被历战的手臂温柔而坚定地按了回去。
“别急,再躺会儿。你睡了三天,身子还虚。”
三天?云清辞微微蹙眉,没想到自己昏睡这么久。
“我没事了,只是耗神过度。”
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有了力气
“外面……如何?”
“赵锋和孙戟守着,一切如常。玄冥宗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想必是等那毒瘴幻阵把我们拖死。”
历战说着,用空着的手拿起旁边温着的玉髓灵液,小心地喂到他唇边
“倒是你,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头疼不疼?”
云清辞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润的灵液下肚,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些。
他抬眸看着历战,仔细打量。
眼前的人,与三日前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眼神更加沉静深邃,气息圆融内敛,坐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自然有种渊渟岳峙的厚重感,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又隐隐超脱其上。
那是一种力量达到某种境界后,返璞归真的从容。
“我很好。” 云清辞看着他,眼底有如释重负的笑意
“倒是你……感觉如何?”
历战知道他问什么,咧嘴一笑,笑容依旧带着几分往日的爽朗。
“好得很,从没这么好过。” 他松开与云清辞相握的手,摊开在自己面前,心念微动。
只见他掌心上方寸许的空气中,突兀地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灰蒙蒙的气流。
那气流看似普通,但云清辞却敏锐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衡与包容,仿佛能容纳冰寒,也能承载炽热,蕴含着生机,也潜藏着毁灭。
“这便是……混沌之力?” 云清辞轻声问,伸出手指,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那灰色气流。
没有预想中的排斥或吞噬,气流温顺地绕上他的指尖,带来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初成罢了,还生疏得很。” 历战收了掌心力道,那灰色气流悄然消散,他重新握住云清辞的手,眉头微拧
“倒是你,损耗太大,至少还需静养半月。”
“半月?” 云清辞摇头,支撑着坐起身,这次历战没再阻拦,只是扶着他靠坐在自己怀里。
“玄冥宗不会给我们半月时间。你出关动静不小,他们必然有所察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可你的身体……”
“无碍。” 云清辞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果决
“只是神魂疲惫,真气运转无碍,寻常动手尚可。况且……”
他侧头,看向帐外方向,眸色转深,
“不是还有你么?如今你这‘混沌体’,总不能是摆着看的。”
他言语中带着一丝调侃,历战听了,心头却是一热,忍不住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蹭了蹭,低笑道:“那是自然。以后,换我护着你。”
云清辞耳根微热道:“既如此,便去会会他们。总在门口等着,也非待客之道。”
历战知他心意已决,也明白战机稍纵即逝的道理。
他仔细感应了一下云清辞体内状况,虽然神魂依旧虚弱,但经脉真气确实已恢复大半,只要不进行太过激烈的神识对抗或持久鏖战,自保应当无虞。
更何况,有他在侧,也绝不会让云清辞再涉险境。
“好。” 历战应下,声音沉稳有力,“那便今日,踏平这九幽渊,去见见那位……宗主。”
两人稍作梳洗,用了些清淡饭食。
云清辞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劲装,外罩银灰色大氅,虽面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直,眸光清冽,依旧是那位令敌手胆寒的霁月宫主。
历战也换上了隐曜司少主的玄色武服,身姿挺拔,气息沉凝,眉宇间褪去了些许曾经的锋锐张扬,多了几分山岳般的厚重与内敛。
当两人并肩走出主帐时,等候在外已久的赵锋、孙戟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看到云清辞虽然清减了些,但神完气足,而历战更是气势迥然,俱是心头大定,面露喜色。
“少主!宫主!” 赵锋抱拳,声音带着激动
“您二位可算出来了!这几日,外围的毒瘴和幻阵似乎有增强迹象,我们的人几次试探,都难以深入,还折损了几个好手。”
“无妨。” 历战摆手,目光投向那被毒瘴笼罩、影影绰绰的九幽渊深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今日,便替兄弟们开出一条路来。”
他话音刚落,远处毒瘴翻滚的渊口方向,突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夹杂着阴冷的气息,疾速朝营地这边掠来!
“敌袭!” 孙戟厉喝,营地中瞬间警铃大作,联军将士训练有素,立刻结阵戒备。
只见七道身着玄冥宗服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稀薄的毒瘴边缘,落在营地前方数十丈处。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青白、眼神阴鸷的老者,气息沉凝,赫然是位宗师级高手。
他身后六人,也皆是一流好手,周身萦绕着与毒瘴同源的阴寒死气。
“哼,看来是突破失败了?倒是让老夫白等这几日。”
那阴鸷老者目光扫过历战和云清辞,尤其在看到云清辞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强行冲击境界,损了根基吧?云宫主,何必为了这小子,搭上自己大好前程?”
他言语刻薄,意在扰乱心神。
历战眼神一冷,上前半步,将云清辞挡在身后稍侧的位置,并未完全挡住视线,却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护持的姿态。
“你是何人?” 历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老夫玄冥宗护法,阴骨。” 老者目光转向历战,上下打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竟有些看不透这年轻人此刻的深浅,气息似乎平平,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小子,你便是那所谓的隐曜司少主?能走到这里,也算有几分本事。可惜,今日便要葬身于此了。宗主有令,取你二人首级者,赏万金,授长老之位!”
他话音一落,身后六名一流好手齐声厉喝,身形如电,结成阵势,裹挟着森然死气,直扑历战与云清辞!
显然打着先剪除羽翼,再合力围攻的主意。
联军将士怒喝,正要上前迎敌,却见历战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他只是平平无奇地,朝着那六人冲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霎时间,那六名气势汹汹的一流好手,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柔韧却不可抗拒的墙壁。
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深海暗流,无声无息,却蕴含着碾压一切的力量。
六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骇然。
他们感觉自己像虫子陷入了粘稠的琥珀之中,周身真气运转瞬间迟滞,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紧接着,那无形的力量向内一合——
“噗!”“噗!”“噗!”
六道身影如同被巨掌捏碎的泥偶,在半空中突兀地一顿,随即软软栽倒在地。
七窍之中,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已然气绝身亡。
至死,他们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一息之间。
营地内外,一片死寂。
阴骨脸上的得意与嘲讽彻底僵住,化作无边的惊恐。
他甚至没看清历战是如何出手的!
那六人可都是宗内精锐,放在江湖上也是一流好手,结成阵势更是威力不凡,竟、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捏死了?
这怎么可能?!这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明明并不强啊!
历战放下手。他抬眼,看向面如土色的阴骨,语气依旧平淡,却让阴骨如坠冰窟:
“现在,可以带路了么?去见你们宗主。”
阴骨喉结滚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才那一手,已彻底击溃了他的胆气。
那不是他能抗衡的力量层次。
历战不再看他,转身,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云清辞的腰,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保护意味。
他侧头,看向云清辞,方才面对敌人时的平淡漠然瞬间化开,眼底带上一点询问的笑意:
“走吧?”
云清辞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微感意外,但并未挣脱,只淡淡扫了一眼地上六具尸体,又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阴骨,对历战轻轻颔首:
“嗯。”
两人便这般相携,朝着那被毒瘴笼罩、幽深莫测的九幽渊口,迈步走去。
阴骨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直到历战和云清辞从他身边走过,那平淡的目光扫过他时,他才如蒙大赦,踉跄着转过身,朝着渊口方向逃去,竟是真的成了带路人。
赵锋、孙戟等人立刻率领精锐,无声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