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战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回避”二字贯彻到底,不仅将所有能外派的事务都揽在身上,更是将起居之所直接搬到了军营旁的独立小院。
即便是必不可少的军务商议,他也必定带上三五心腹统领,绝不给云清辞任何单独相处的机会。
云清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厉战越是退避,他心中那股混杂着愧疚、不甘与一丝莫名焦躁的情绪便越是灼烧。
他深知自己过往伤他至深,如今这点微不足道的弥补与靠近,远远不足以抚平那些陈年旧疤。
可厉战这般油盐不进、拒人千里的姿态,却也让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挫败。
这日午后,有隐曜司暗探传回密报,提及在铁岩城以北百里外的雪狼山深处,发现了一处天然地热温泉,泉水中蕴含的至阳灵气对疗愈厉战体内因连番恶战、旧伤未愈而残留的阴寒掌毒或有奇效。
消息经由影卫呈报至云清辞案头时,他正对着一卷北境地势图凝神思索。
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纸面上轻轻划过雪狼山的轮廓,云清辞冰眸微闪,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打破僵局,名正言顺接近他。
尽管他知道,此举冒险,极易引起更深的误会,但他已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没有犹豫,当即修书一封,言辞简洁,只道探得一处灵泉对疗伤有益,邀厉战同往一探。
信由心腹影卫亲自送至军营小院。
厉战接到信时,正在院中练刀,汗水浸湿了玄色劲装。
他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清峻字迹,眉头瞬间拧紧。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薄薄的信纸被捏出褶皱。
同往?灵泉疗伤?
他想也不想,便要提笔回绝。
然而,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未能落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近日云清辞那些沉默的关怀,闪过秘境之中,那人沉默而专注地为自己处理伤口时,那难得的、近乎温柔的侧影……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烦意乱。
最终,他重重搁下笔,没有回信。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无视。
然而,云清辞的“决心”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厉战的小院门外,便悄无声息地停驻了一辆看似朴素、实则内里布置得极为舒适温暖的马车。
四名气息沉凝的霁月宫影卫垂手肃立一旁,而马车旁,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正是云清辞本人。
寒风吹拂着他未束的墨发与宽大衣袖,在熹微晨光中,宛如谪仙临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厉战推开院门,看到这一幕,脚步顿时僵住,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云清辞竟会亲自前来,以这种近乎“堵门”的方式相邀。
“宫主这是何意?” 厉战声音冷硬,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不悦。
云清辞转过身,冰眸平静地迎上他带着薄怒的视线,语气淡然,却掷地有声:“灵泉难得,于你伤势有益,不容耽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厉战下意识按在左胸旧伤处的手,
补充道,“本座同行,可助你疏导药力,化解残毒。”
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厉战盯着他,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丝毫戏弄或别的意图,却只看到一片清冷如常的平静。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化作一声压抑的冷哼,转身大步走向马车。
他知道,今日若不相从,以此人如今表现出的执着,恐怕后续还有更多让他难以招架的“巧遇”与“靠近”。
一路无话。
马车内空间宽敞,两人各据一方,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
厉战闭目养神,周身气息凛冽,拒人千里。
云清辞则静静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侧脸线条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
抵达雪狼山深处时,已近正午。
一处被天然岩壁环抱的山谷中,热气氤氲,白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精纯的天地灵气。
一池碧蓝的温泉如同镶嵌在雪山中的宝石,蒸腾着诱人的暖意。
云清辞挥手示意影卫退至谷外守护。
他率先步入岩壁旁临时搭建的更衣小筑,片刻后,再出来时,已褪去了外袍,只着一身单薄的月白绸衣。
衣料被水汽浸润,微微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身线条。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温泉池边,背对着厉战,开始解开发带,如墨青丝披散下来,更衬得脖颈修长,肤色如玉。
厉战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却让那朦胧的身影愈发显得不真实。
他看到云清辞弯下腰,赤足试了试水温,随后,竟就那样衣衫半解,步入了池中。
温热的泉水浸湿了单薄的绸衣,紧紧贴覆在肌肤上,清晰地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劲瘦的腰肢,以及其下若隐若现的惊人曲线。
水波荡漾,光影摇曳,在那片氤氲的白雾中,平日清冷如冰的人,此刻竟散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厉战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体内至阳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强烈的、原始的渴望混合着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想起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想起那些破碎而炽热的触感,想起事后更深的羞辱与冰冷……过往的伤痛与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僵在池边,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锁在池中那人身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额角青筋隐现。
他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无法动弹分毫。
体内奔涌的炽热气息几乎要冲破压制,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戾冲动在胸腔中左冲右突。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理智的边缘,云清辞似乎察觉到了他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焚穿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来。
水汽沾湿了他长而密的睫毛,冰眸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深邃,眼尾似乎染上了一抹极淡的、被热气熏出的绯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厉战,那目光平静之下,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与……试探。
这无声的注视,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厉战紧绷的神经!
“宫主请自重!”
厉战猛地咬牙,从齿缝间挤出一句沙哑至极的低吼,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微微颤抖。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向来时的小筑,背影僵硬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瞬间消失在氤氲的水汽与岩壁之后。
温泉池中,云清辞望着他仓惶逃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伸出指尖,轻轻划过微烫的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