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王庭与玄冥宗布下的天罗地网,远比厉战与云清辞预想的更为严密。
通往西境蛮荒之地的几条要道皆被重兵封锁,盘查极严,空中亦有驯养的猎鹰盘旋巡视。
二人不得不改道,潜入人迹罕至、凶兽横行的“葬神山脉”。
这里地势险峻,环境恶劣,但也正因如此,追兵的大规模搜捕难以展开,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山脉深处危机四伏。
云清辞内力恢复缓慢,仅余三四成功力,自保尚且勉强,更多需依赖厉战护持。
这日黄昏,二人行至一处名为“鹰愁涧”的险地。
两侧是万仞绝壁,光滑如镜,猿猴难攀,中间仅有一条狭窄的栈道蜿蜒通过,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小心,此地易守难攻,若有埋伏,凶险万分。” 厉战沉声提醒,率先踏上那仅容一人通过的残破栈道,将云清辞护在身后。
云清辞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崖壁与下方深渊。
他心知自己此刻是拖累,只能将警惕提到极致,尽量不分散厉战的注意力。
栈道行至中段,最险要处,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崖壁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并非寻常箭矢,而是一种通体乌黑的细针,速度快得惊人,覆盖了整段栈道,显然是为了在这绝地限制闪躲空间,务求一击必杀!
“玄冥蚀骨针!退!” 厉战瞳孔一缩,厉喝出声!
他认得此物,乃是玄冥宗秘制的一种极其阴毒的暗器,专破护体罡气,蕴含剧毒,见血封喉!
几乎在厉战出声的同时,他周身至阳罡气轰然爆发,形成一道灼热的气墙,试图阻挡毒针!
同时,他猛地回身,就要将云清辞推向相对安全的来路方向!
然而,对方算计极为精准毒辣!
就在厉战回身、气机转换的瞬间,栈道下方云雾深处,一道凝练至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刀芒,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直刺云清辞后心!
这一击,时机、角度、狠辣程度,都堪称绝杀!
出手者,必是玄冥宗顶尖的杀手,一直潜伏在深渊之下,等待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厉战的心跳几乎骤停!
他刚刚为抵挡正面毒针,气机已发,回救已然不及!
眼看那淬毒的刀芒就要洞穿云清辞单薄的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厉战做出了超越思考的反应!
他竟完全不顾那已近在咫尺的数十枚蚀骨针,腰肢以一种扭曲的角度猛地发力,硬生生将已转回一半的身体再次拧转,用自己宽阔的后背,迎向了那道致命的黑色刀芒!
同时,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揽住云清辞的腰,将他死死护在自己怀中!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黑色刀芒毫无花哨地刺入了厉战的后心偏右位置,距离心脏仅差寸许!
一股阴寒歹毒的气劲瞬间侵入他体内,疯狂破坏着经脉!
“呃!” 厉战浑身剧震,脸色瞬间一白,一口滚烫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尽数溅在怀中云清辞素白的衣襟上,如同雪地中绽开的红梅,刺目惊心!
“厉战!” 云清辞的眸子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映出厉战瞬间惨白的脸和喷涌的鲜血,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反手扶住厉战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及那片温热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厉战强提一口真气,右手重刀反手向后横扫,一道狂暴的赤红刀罡将那试图追击的玄冥宗杀手逼退,坠入深渊。
他脚下一个踉跄,靠在冰冷的崖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后背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和阴寒,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低头,看到云清辞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无措,扶住他的手指用力得让他感觉生疼。
厉战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牵动了内伤,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带出几缕血丝。
他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不甚在意地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落在云清辞那张近在咫尺、写满惊惶的脸上,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痞气又有些虚弱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
“看来这次,两清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躯向着云清辞倒去。
云清辞心脏猛地一缩,用尽全力将他接住,揽入怀中。
厉战滚烫的额头抵在他微凉的颈侧,灼热的呼吸喷薄在皮肤上。
那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臂上,也压在了他的心上。
两清?
如何两清?
这以命相护的债,怕是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云清辞冰眸中情绪剧烈翻涌。
他紧紧抱住怀中昏迷的人,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渊涧和对面隐约晃动的黑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来路,向着栈道起点疾退。
此刻,什么骄傲,什么隔阂,都比不上怀中这个人的性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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