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鸢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余音散在石室里。她缓缓收回手,将琴轻轻推回匣中,指尖擦过眉心那点朱砂痣,像是要把刚才听见的执念抹去。
裴珩站在原地,剑已归鞘。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血还在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刚才那一幕太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不想再看壁画,可那些画面已经刻进脑子里。
谢无涯的箫没有收,一直横在胸前。他的目光从墙上移开,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石板,比四周高出半寸,表面光滑,五道凹槽清晰可见。每个凹槽上方都刻着一个姓氏——沈、云、谢、裴、萧。
“这就是机关核心。”他说。
沈清鸢走过去,脚步很轻。她蹲下身,手指悬在“沈”字上方,并未触碰。她的呼吸放慢,共鸣术悄然启动。琴音虽未响,但她的心跳已与石板下的某种频率隐隐相合。
裴珩也走近了。他盯着“裴”字凹槽,眉头微皱。他记得母妃临死前说过一句话:“你不是生来就该戴这枚戒指的人。”
他抬起右手,玄铁戒在蓝光下泛着冷色。他没再犹豫,用匕首划破食指,血珠滚落,直直滴入凹槽。
血刚沾石,立刻发出“滋滋”声,像被火烤干。整滴血蒸发殆尽,凹槽依旧空荡。
他脸色沉了下去。
“还是不行。”他说,“我知道自己不是正统血脉,可我以为……至少能试一次。”
谢无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转而看向“谢”字凹槽,伸手按了上去。掌心微热,但石板毫无反应。
“必须是血。”他说。
沈清鸢站起身,咬破指尖。血珠凝聚,她缓缓将其送入“沈”字凹槽。
这一次,没有声音,也没有排斥。血被石板吸收,整块地面骤然亮起蓝光。纹路如星河蔓延,从“沈”字开始,向其余四姓扩散。
空中响起一道声音,苍老却清晰:“用五世家血脉同启,方见真章。”
声音落下,石板光芒稍弱,但并未熄灭。
裴珩盯着那句遗训,低声重复了一遍:“五世家血脉同启……缺一不可?”
谢无涯忽然抬头,目光死死盯住“云”字凹槽。那里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像偶然。
“云家的血呢?”他问,“云容不来?她不知道这里有她的位置?”
沈清鸢摇头。“她知道。她一直在等这一天。”
“那就更不对了。”谢无涯声音压低,“如果她想开启天机卷,她必须来。如果她不想,为什么留下这个机关?让她自己成为残缺的一环?”
裴珩走到“萧”字旁,伸手摸了摸边缘。“萧家也没人来。但我们刚才在密道里只看到云容的过往,没提萧雪衣半个字。她是不是也被排除在外?”
沈清鸢没答。她的手重新搭上琴匣,指尖微微用力。共鸣术再次展开,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记忆,而是探查周围活物的气息。
她听到了。
极轻微的呼吸声,藏在石壁之后,不止一处。有人在守着这里,不是为了保护机关,是为了等他们动手。
“这里不对。”她说,“我们不是来开机关的。”
“是被引来的。”
谢无涯立刻转身,背靠石壁,墨玉箫横在胸前。他右眼下的泪痣在蓝光下微微跳动,眼神变得锐利。
裴珩也察觉到了异样。他不再看石板,而是扫视四周。岩缝中有金属反光,极细,一闪即逝。那是机括的痕迹,不是古物,是新设的。
“云容没来献血。”他说,“但她布置了后手。她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一定会试这机关。”
“所以这不是起点。”沈清鸢接道,“是杀局。”
话音刚落,地面又是一震。比之前更明显,石板边缘裂开细缝,冷风从底下涌出。风里带着铁锈味,还有某种液体流动的声音。
谢无涯低声道:“她在等我们触发机关,然后封死出路。”
裴珩迅速计算方位。他们进来时只有一条路,现在那条路已被蓝光映照得模糊不清。他看向头顶,岩层厚重,没有第二出口。
“她不打算让我们活着离开。”他说。
沈清鸢闭眼片刻,共鸣术全开。她捕捉到三处呼吸波动,两左一右,距离不远。这些人没带杀意,但也不迟疑,像是早已受命行事。
她睁开眼,对裴珩说:“你还剩多少暗卫可用?”
裴珩摇头。“墨九上次送信后就没再出现。我让他别跟进来,这片区域太窄,人多反而碍事。”
“那就只有我们三个。”谢无涯握紧箫,“她算准了人数,算准了时间,连我们看到壁画后的反应都算进去了。”
沈清鸢点头。“她让我们看见她的过去,是为了让我们心软,是为了让我们犹豫。可她真正要的,是我们站在这里,血滴进凹槽,然后——”
“机关启动,陷阱落下。”裴珩接完这句话,右手小指缓缓转动玄铁戒,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云容的手段。她从不直接杀人,她让人自己走进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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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鸢低头看着“云”字凹槽。它太干净了,像是被人特意擦拭过。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人,见了就不能回头。”
她明白了。
“她不是没来。”她说,“她是来了,又走了。她把自己的血留下了,但不是滴在这里。”
谢无涯一怔。“你的意思是?”
“她用自己的方式启动了部分机关。”沈清鸢指向石板边缘的一道细纹,“你们看这里,纹路断了,但有新的刻痕补上。这不是初代阁主留下的,是后来加的。她改了规则。”
裴珩蹲下身细看,果然发现补刻的痕迹。那道线绕过了“云”字凹槽,直接连接到“沈”字下方。
“她把云家的血契,转移到了沈家。”他声音低沉,“她知道自己是长女,是你姐姐。她不想以敌人的身份进来,所以她让自己的血,通过你来激活。”
谢无涯猛地看向沈清鸢。“那你刚才滴血的时候,不只是启动了沈家的部分……你也同时激活了她的血契?”
沈清鸢没答。她感觉到胸口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她的指尖发麻,琴匣里的弦轻轻震了一下。
她知道答案。
是的。
她刚才那一滴血,不仅开启了沈家的机关,也触发了云容埋下的另一重机制。
而这,才是真正的杀局开端。
地面第三次震动,这次更久。石板上的蓝光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四周岩壁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缓慢而沉重。
谢无涯低喝一声:“退!”
三人迅速后撤,背靠背站立。沈清鸢左手按琴,右手护在身前。她能感觉到,空气变了。不是风,是压力,像是整个山体都在下沉。
裴珩抽出剑,目光锁定石板中央。那里开始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张开,像是嘴。
里面没有光,只有一片漆黑。
“她不要天机卷。”沈清鸢忽然说,“她要的是……重启。”
“重启什么?”谢无涯问。
“不是开启。”沈清鸢声音很轻,“是重选。她刚才对我说的话,不是求和,是宣告。”
“她说‘这次换我来选’。”
裴珩盯着那道裂缝,缓缓道:“她想毁掉旧的秩序,由她来定新的规则。”
“可代价是什么?”谢无涯问。
没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石板四周的岩壁突然打开四个暗格。每一格中都伸出一支青铜箭头,对准了三人的心口。
箭未发,但机括已满。
沈清鸢的手指搭上琴弦,准备拨动第一音。她的呼吸放慢,共鸣术锁定最近的箭机。
裴珩剑尖微抬,脚步向前半步,挡在沈清鸢左侧。
谢无涯的箫横于胸前,目光扫过四支箭头的位置。
他们都知道,只要有人再动一下,箭就会射出来。
而他们,谁都不能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