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他!献给尊主!”老者蛇杖一指。
信民们咆哮着冲上。
公孙胜眼神一冷,剑尖轻点地面。
“巽风,起。”
以他为中心,一道旋风骤然生成。
风中夹杂着细碎的电光,所过之处,竹子齐根而断,落叶漫天飞舞。
冲在最前的几个信民被旋风卷起,抛飞出去,撞在竹子上,骨断筋折。
然而更多的信民前仆后继,他们似乎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哪怕断手断脚,依然挣扎着爬来。
“被彻底控制了心神。”公孙胜皱眉。
这种狂热,已经超出丹药控制的范畴,更像是魂魄被某种邪术侵蚀,变成了只知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他不再留情,剑诀一变。
“震雷,落。”
空中隐隐传来雷鸣,是他以五雷正法引动的天地之气,在狭小空间内模拟雷威。
青光一闪,数道电蛇窜入人群,所触之人浑身抽搐,倒地不起,身上冒出缕缕黑烟。
那是被驱散的邪气。
独眼老者见状,怒吼一声,蛇杖顿地。
杖头红珠血光大盛,化作一道血色帷幕,将剩余信民笼罩其中。
电蛇击在帷幕上,竟被抵消大半。
“有点道行。”公孙胜挑眉。
这老者,不是普通信民,而是修了邪术的修士,至少筑基境界。
“外道,受死!”老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红珠上。
血幕顿时凝实如墙,朝着公孙胜压来。
血墙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地面留下焦黑痕迹,显然含有剧毒。
公孙胜正要施展雷法破之,怀中天书残页忽然发烫。
紧接着,身后泉水方向,传来苏檀儿的惊呼。
他心头一凛,回头看去——
只见泉眼深处,不知何时涌出浓稠的黑雾。
那雾如活物,正朝苏檀儿和阿鱼藏身的巨石蔓延。
苏檀儿怀中的玉佩青光全开,化作光罩护住二人,黑雾触到光罩,竟发出腐蚀的嗤嗤声,光罩正迅速变薄。
“毒瘴!”公孙胜脸色一变。
这黑雾与岛外的灰雾同源,浓度却更高,毒性更强。
苏檀儿的玉佩虽是灵物,但她不会运用,光靠玉佩本能护主,撑不了多久。
前有血幕,后有毒瘴。
公孙胜深吸一口气,左手掐雷诀,右手握剑,体内残存的五雷天罡真气疯狂运转。
三年了。
自从道基受损,他再未全力施展过师门绝学。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每动用一次真正威力,血煞隐疾就会加重一分。
玄玑子警告过他,三年内若动用超过三次全力,必遭反噬。
但此刻,顾不得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公孙胜低诵真言,松纹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天空,“五雷天罡!”
话音落,风云变。
原本笼罩全岛的灰雾,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搅动,开始旋转。
空中隐隐传来沉闷雷声,是真正的雷霆在云层中汇聚。
独眼老者面色大变:“你、你能引动天雷?”
公孙胜没有回答。
他脸色苍白,胸口血煞纹路开始发烫,隐疾已在发作边缘。
但他眼神坚定,剑诀不变。
“落。”
一字出口,天地皆惊。
一道粗如儿臂的青色雷霆,撕裂灰雾,从天而降,正中血幕。
血色帷幕如纸糊般破碎,雷光余势不减,轰在独眼老者身上。
老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化作焦炭,蛇杖红珠炸裂,碎片四射。
雷霆去势不止,又劈在涌向苏檀儿的黑雾上。
至阳至刚的雷气,正是阴毒瘴气的克星。
黑雾立刻消散大半。
雷光余波横扫竹林,数十信民东倒西歪,大半昏迷,少数几个还能动的,也被这天地之威吓破了胆,转身便逃。
竹林恢复安静。
只有被雷霆劈出的焦黑地面,还在冒着青烟。
公孙胜以剑拄地,大口喘息。
胸口灼痛如焚,血煞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皮肤下隐隐透出暗红光芒。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吞下一枚玄玑子给的固元丹,才勉强站稳。
“道长!”苏檀儿从巨石后跑出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无妨。”公孙胜摆摆手,看向泉眼。
黑雾虽被雷霆驱散,但泉眼深处,仍有丝丝缕缕的毒气冒出。
他走到泉边,俯身细看,泉水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墨黑色,水底隐约可见白骨沉浮。
“这泉眼,直通地下。”公孙胜沉吟,“毒瘴是从地底渗出的,看来那‘水府’,就在这下方。”
苏檀儿怀中玉佩,此刻正对着泉眼方向,发出急促的脉动青光,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阿鱼说,水府是湖底洞穴改建。”公孙胜望向竹林外,“但这泉眼,或许是另一条通道。苏姑娘,你带着阿鱼先回船上,等我”
“不。”苏檀儿摇头,眼神坚定,“我跟道长一起下去。”
“下面凶险未知,你”
“我有玉佩护身,刚才毒瘴也奈何不了我。”苏檀儿握紧玉佩,“而且,家父中的阴尸毒,很可能就来源于此。我要亲眼看看,那‘毒龙尊主’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顿了顿,轻声道:“何况,道长你现在需要有人照应。”
公孙胜看着她。
少女脸色苍白,眼中却有不容动摇的坚决。
他知道,劝不动了。
“好。”他终于点头,“但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别离开我三步之外。”
苏檀儿用力点头。
公孙胜又看向阿鱼:“孩子,你能自己回码头吗?找到我们来时的船,在上面等我们。”
阿鱼虽然害怕,但很懂事:“我、我能找到路。道长,姐姐,你们要小心尊主很可怕”
“放心。”公孙胜摸摸他的头,递给他一张黄符,“拿着这个,路上若遇危险,撕碎它,可保平安。”
阿鱼攥紧黄符,朝竹林外跑去,很快消失在雾中。
公孙胜这才转身面对泉眼。
他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画了一道辟邪符,然后按在泉眼边的石碑上。
碑文上的青苔纷纷脱落,露出下面原本的字迹——
“楚水龙宫,擅入者死。”
八个古篆,字迹狰狞,透着一股森然鬼气。
“龙宫?”苏檀儿疑惑。
“不是真龙,是蛟蛇之属。”公孙胜冷笑,“这毒龙尊者,怕是占了某条蛟蛇的旧巢,在此作祟。”
他并指如剑,在石碑上连点七下。
每点一下,石碑就震动一次,第七下时,碑身忽然从中裂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幽深,看不到底,寒气夹杂着更浓的腐臭味涌出。
“走。”
公孙胜当先踏入。
苏檀儿紧随其后,玉佩青光将前方台阶照亮。
石阶盘旋向下,潮湿滑腻,壁上生满苔藓。
越往下,寒气越重,那腐臭味也越浓。
走了约莫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顶高约十丈,垂落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滴水。
洞穴中央,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寒潭,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不时冒起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正是那种甜腻的腐臭味。
而寒潭四周,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潭边堆满了白骨,有人骨,有兽骨,层层叠叠,不知积了多少年。
白骨堆中,立着数十个陶罐,罐口密封,但罐身不时鼓起,仿佛里面有活物在挣扎。
更远处,洞穴一角,摆着一座青铜丹炉。
炉高九尺,三足两耳,炉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与血幡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炉下地火熊熊,炉内黑烟滚滚,不知在炼制什么。
丹炉旁,设有一座神龛。
龛中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灵牌。牌位上写着:
“梁山泊好汉王英之位”。
而在灵牌前,赫然摆放着一件物品,一支短柄铁枪,枪头已经锈蚀,枪杆上缠着的红缨早已褪色,但仍能认出,那是王英生前惯用的兵器。
“王英的遗物”公孙胜喃喃道。
李忠手中的木片,燕青的半块令符,还有这里的王英铁枪,凶手在收集梁山旧部的遗物,或者说,与他们因果相连的物品。
为什么?
他走近丹炉,炉身符文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炉盖上,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里,似乎封存着一团蠕动的黑影。
苏檀儿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发颤:“道长,你看那些罐子。”
公孙胜顺她所指看去。
只见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陶罐,罐口封泥正在龟裂。
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黏液。
紧接着,罐身剧烈摇晃,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疯狂撞击。
“退后。”公孙胜将苏檀儿护在身后。
“啪!”
罐口封泥炸开。
一只惨白的人手,从罐中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