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汴京城依旧繁华,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也从未停歇,但对于已然远离权力中心的董平而言,那些都已不再重要。
他在江南的隐居生活,过得平静而充实。
每日里读书、习武、教导子女、与芸娘、玉娘享受天伦之乐,偶尔与三五知交泛舟湖上,饮酒赋诗,昔日“双枪将”的悍勇之气,渐渐沉淀为一代宗师的温润与深邃。
他对《惊鸿游龙诀》的领悟,也在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下日益精进,不再拘泥于招式,更重其神意与自然相合。
而徐宁,则在汴京扎稳了根基。
作为金吾卫上将军,他持身以正,治军严谨,深受士卒爱戴与朝廷倚重。
他并未忘记与董平的约定,在公务之余,悉心教导儿子徐晟,同时也在暗中留意、考察着可能继承两家绝学的良才美玉。
那卷承载真意的卷轴与先祖血书,被他秘密珍藏,等待着真正有缘、有德之人。
这年春天,一个震动江湖与朝野的消息,从汴京传出,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由“金枪手”徐宁与已归隐的“双枪将”董平共同创立的“惊鸿门”,将于汴京郊外正式开宗立派,并举办首届弟子大会,广纳贤才,传授《惊鸿游龙诀》之绝学!
此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董、徐二人之名,早已因陇右大捷、扳倒奸相而如雷贯耳。
他们联手施展的枪法,更被传得神乎其神。
如今,这两位当世枪法宗师竟摒弃百年世仇,联手开宗立派,并将那不传之秘公之于众,这无疑是武林中数十年未有之盛事!
一时间,无论是渴望扬名立万的江湖子弟,还是希望报效国家的军中才俊,亦或是仰慕绝学的世家少年,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向汴京。
就连一些早已成名的高手,也忍不住好奇,想要一窥这“惊鸿游龙”究竟有何等魅力。
开宗立派之地,选在汴京西郊一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庄园。
这原是徐宁动用积蓄并得朝廷默许购置的产业,经过数月修缮扩建,已是殿宇俨然,校场宽阔,足以容纳数千人。
庄园门楣之上,“惊鸿门”三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乃是当朝书法大家手笔,气势恢宏。
首届弟子大会,定于三月十五,春光明媚之日。
这一日,惊鸿门内外人山人海,彩旗招展。
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俊杰们摩拳擦掌,兴奋而又紧张。
朝廷派来了官员观礼,江湖各大门派也多有代表前来,或是祝贺,或是观望。
场面之盛大,堪称近年来武林第一盛会。
徐宁作为掌门,坐镇主位,一身素雅长袍,气度沉凝。
他亲自去往江南将董平一家接来了汴京。
此刻,董平就坐在他身侧,依旧是布衣打扮,神色平和与徐宁低声交谈,偶尔目光扫过台下济济的人才,眼中带着欣慰与期待。
芸娘、玉娘与柳氏坐在稍后一些的观礼席上,看着这盛况,亦是感慨万千。
大会由徐宁亲自主持。
他没有过多赘言,简要说明了惊鸿门成立的宗旨——“破除门户之见,融汇两家之长,传武以德为先,育才以报家国”,并宣布了选拔弟子的规则:不论出身,只论心性、根骨与毅力,需经过文试、基础考核以及最后的演武切磋三轮筛选。
考核过程严谨而有序。
徐宁与董平虽未亲自下场,但他们目光如炬,门下几位由他们亲自挑选、已得部分真传的早期弟子负责具体事务,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文试刷下了一批心术不正或志大才疏者;基础考核又淘汰了不少根骨不佳或吃不得苦的纨绔子弟。
最终,进入最后一轮演武切磋的,只剩下百余人,皆是精气饱满、眼神清正的年轻翘楚。
演武切磋在巨大的中央校场进行,规则简单:抽签对决,点到为止,旨在考察临敌应变与武学悟性。
一场场比试激烈进行,枪来剑往,呼喝不断,引得围观者阵阵喝彩。
其中不乏身手不凡、引起众人瞩目者。
有军中子弟枪法沉稳大气,有江湖少年招式灵动狠辣,亦有寒门出身者,凭借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苦苦支撑。
这时一名身着粗布短褂、手持一杆普通白蜡木棍的少年走上擂台。
他身形不算高大,面容黝黑,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看上去像是哪个乡下武馆出来的学徒,与周围那些衣着光鲜、兵器精良的竞争者相比,显得格外寒酸。
他的对手,是一名来自河北武林世家的子弟,使一杆镔铁点钢枪,家传“破风枪法”已有七分火候,之前几轮表现抢眼,被视为有望冲击前十的热门人选。
“请。”布衣少年持棍行礼,姿态不卑不亢。